凌薇薇居然悄悄反握住她。
两个人并肩经过小区底商的花店门口，多肉们绿意盎然。
连翘松开手，低头发消息：你不会真认定我强迫吧？
凌薇薇猛地转过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连翘继续打字：你是跆拳道黑带。我打的丝袜结都是活结。
凌薇薇的嘴唇抿得更紧。
连翘打字：十五楼避雷做得挺好的。
凌薇薇当然什么也不能说。连翘想，电源是她切断的。在她上来十五楼之前，凌薇薇大概站在电闸箱前面，犹豫几秒钟，然后拉下总闸。
但她不能直说。她刚睡了人家。
凌薇薇忽然抿嘴笑起来，大大方方：“你不是上来了吗？”
那倒也是。
“我……”凌薇薇又开口，声音嘶哑，音量很小，“得相信自己是被迫的。”
连翘打出结语：算了，你怎么想都行。
收起手机，转身看向花店。花店门口摆着待处理的水培绿萝，午后的阳光里，绿叶蔫蔫的，又有发黄的趋势。昨天那场暴雨的痕迹还在叶片上。
她们毕竟阶层差在那里，年纪差在那里，昨晚更像是一场成年礼，天亮作废。她是不是应该体面退场？
凌薇薇在旁边低着头，似乎用尽全身力气说话：“昨晚冲击力太大……我今天早上，改主意了。”
声音之小，很难相信她昨晚叫成那样。
连翘转过头。凌薇薇站在阳光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但目光坚定，可以猎取一切她想要的事物。
连翘打字：但是我俩差得挺远。你明年不是要接着念书吗？
“我既要念书，又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凌薇薇盯着她。
连翘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能动弹。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尴尬、装傻、当做一夜情，甚至从此划清界限。此刻那些预案全部消失，只剩喉咙的轻微疼痛。疼很真实，证明这一幕也很真实。
二十七岁和十八岁，负债二十万和身家亿万，一线医药代表和凌越药业继承人…… 天堑横在中间，贪恋过一夜温柔之后，她要再进一步吗？
拥有过再失去，比从未得到疼太多。
“答应她。”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苏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手里端着一盆蔫蔫的绿萝，“人家很可能是你真爱。”
凌薇薇扑哧一声笑出来。
“去掉‘很可能’。”凌薇薇的声音小而坚决。
苏敏自言自语：“连翘，这盆跟你带去工位那盆是同一批清仓货吧？你说我要不要换土试试？万一这次能养活呢？”
连翘看看凌薇薇，又看了看苏敏。苏敏已经转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绿化带里，枝头仍有簇状花朵。风一吹，艳粉花瓣飘落到她脚边。
连翘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抬头，凌薇薇身后还有一盆蔫了的水培绿萝。她工位上那盆以及苏敏买走的，都是同一个品种，都在花店门口等待特价处理。如果养得好，绿萝还能绿很久。如果养不好，也就这样了。
连翘蹲下来，捧起那盆蔫绿萝，摘一片黄叶，递给凌薇薇，打字：那你先帮我把这个救活。
凌薇薇接过来，扫码付款：“在我手里活不活，是看我的本事。”
连翘低头，打起字，即将点下机械女声。
很轻一声“叮”。
订婚宴上，香槟杯相撞。
连翘眨眨眼睛。
花店门口，阳光灿烂，凌薇薇站在她面前，正看着她。
连翘按了下去。
“就是真爱。”
机械女声一字一顿，郑重其事。
凌薇薇伸出手，碰碰她的左手手指。
连翘翻过左手，掌心朝上。
凌薇薇把手放进去，忍不住低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嘴里露出小小的虎牙。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连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立刻看。
过了一会儿，掏出来扫一眼。
王建国难得微信私发：周一来一趟办公室，签一下三季度的预提名确认表。
连翘右手摸摸喉咙，还在发疼。她现在对王建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左手掌里，凌薇薇的手软软的，暖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把柄
周一早晨，连翘提前二十分钟到公司。
她放弃咖啡，先去茶水间喝了一杯温水，又去了趟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衬衫平整，只是喉咙上还贴着一块肤色膏药，中西结合。
她撕下来扔进垃圾桶，走进王建国的办公室。
王建国办公室的空调开得有点低，连翘喉咙发痒，压着咳意，站在桌前。
预提名表摊在桌面上。“连翘” 两个字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前三季度累计销售额、客户覆盖率、科室会完成率。
销售总额那一栏，数字比她预估的还高一点。
客户覆盖率，她是上海区域第一。
科室会完成率，完全过线。
连翘用手指下划过那列数字，像确认可怜的银行卡余额一样，一位一位看过去。
王建国问：“数据有错吗？”
连翘一笑，落笔签字。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她总算知道这张纸长什么样子。只要审核通过，底薪会翻倍，提成会跳档，周姐那十万高利贷起码提前半年还清，妈妈的康复费也能松快很多。再过两年，她说不定真能在安庆给妈妈置换一套商品房，带电梯那种。
她放下笔，笔身顺着桌沿往下滚，眼看要掉。
王建国往前倾身，按住滚到桌边的笔，拿在手里慢速转两圈：“你和陈凯的材料，我都递华东大区了。你这边没什么别的事吧？”
连翘摇摇头。能不能顺利过终审，王建国可不会打包票。
“晋升必须差额提名，上面不让一个名额报一个人。” 王建国喝口茶，“结果要等四季度业绩走完，明年二月才出。这期间······”顿了顿，目光特意落在她喉咙上，停着不动，“你注意细节。别让人抓了把柄。”
连翘手指微微一僵，点头认可。她距离晋升又进一步，距离解决债务还有一个季度。王建国指的不外乎业绩、客户、职场规矩，但她心里莫名发虚。顶楼那晚微弱的绿应急灯，滑落的内线听筒，毫无预兆在眼前晃一下。
她喉咙更痒了，非常想咳。
她吞咽一口，强行压下去。
嗓子还哑着，没法说话，医生说至少禁声两周，她只能拿出手机打字，机械女声平平板板：“王经理放心，我会盯好客户。”转身走出隔间，喉咙上依然凉飕飕的，要不再去买个膏药贴上。但好事多磨，她走到这一步，已离曙光很近。
回了开放办公区，凌薇薇如今在五楼市场部，隔壁工位空空如也，不会有人隔着磨砂隔板偷偷给她带咖啡、养绿萝。
她坐下。
陈凯拖了把椅子过来，椅脚刮过地面，刺啦一声。
他有事要说，连翘不得不往旁边挪笔记本，给他让出一点桌面。
陈凯笑嘻嘻：“连翘，听说你嗓子不太好？”将一只胳膊往后搭在椅背上，“连翘，你放心养喉咙，你那几个客户，我帮你跟？”
“什么条件？”连翘拿出手机打字，机械女声念出来。
“这两周新增提成发我，名头还挂在你头上。”陈凯笑容不变，甚至有些诚恳，“不影响你四季度业绩统计。”
名义业绩归她，增量钱归他。她现在嗓子废了，跑不了拜访，开不了科室会，能保住存量就已经万幸。陈凯这条件，算不上落井下石，甚至算给她台阶下。
“好。谢谢。”机械女声毫无起伏。
回到家后，妈妈去小区遛弯。她煮着最后一道西红柿鸡蛋汤。凌薇薇忽然从后面抱住她。
“别闹。”连翘口头说，但是不躲，感受她手臂圈在自己腰上的分量。
妈妈回来，一张椅子两个凳子，三个人坐在桌边，吃两菜一汤。凌薇薇吃得可快了。
连翘说：“你吃慢点。”
凌薇薇说：“难得你煮一顿。”饭后她送凌薇薇下楼，在树下的阴影里，凌薇薇重重抱她，好一会儿才放手。
两周后，她的嗓子恢复。
陈凯从微信上发过来整理好的客户档案，拜访记录、处方数据一条没落，还顺手新增了一个嘉定小区卫生站，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凯什么时候变成活雷锋的？连翘翻完档案，在微信上打字：提成发了我转你。
“客气什么？” 陈凯笑着靠在椅背上，话锋慢悠悠一转，“不过连翘啊，下次再赶上这种你说不出话的情况，我可就不一定这么好说话了。”顿了顿，轻飘飘补一句，“毕竟有些楼层，本来就不是咱们该上去的，你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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