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晚目光落在那一抹亮红上,脚步顿住。她走近,伸手捏起一根,指腹捻了捻,干燥度不错。
又闻了闻。
然后,将那辣椒的蒂部掐掉一点,放入口中,轻轻咀嚼。
一股鲜明而醇厚的辛辣感瞬间在舌尖绽开,但并不呛人暴躁,反而带着一种引人回味的香气底蕴,与她平日接触过的药铺辣子颇为不同。
“怎么卖?”
店主眼珠一转,脸上笑容更盛:“这个嘛……货是真好,也少。一百文一两,您看……”
竹心哼道:“药店卖的辣子四百文钱一斤,你一开口就是一两银子一斤,莫不是把我家小姐当成冤大头?”
店主忙道:“可万万不能这么说,我岂敢欺骗庄东家,实在是这个辣子没有多少,就这点了……”
“我们醉仙楼开门做生意,讲的是长久。”竹心不客气地打断,“你就这点,我们用完了,下回菜里没了这味,客人找谁说理去?”
店主擦了擦头上的汗,忙道:“是我说错了,不止这一点,还有还有的……就是怕没人买,才不敢进得多。”
庄晚这才开口:“四百文钱一斤,全要了。”
店主心里飞快盘算,早上那傻丫头二百五十文一斤卖给他的,转手就挣一百五十文!赚了!
他眉开眼笑地将辣椒拢回袋子:“庄东家爽快!这就给您上秤,保准足斤足两!”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有日万了,从白天写到黑夜,就中午出去吃了个粉,到现在才搞完还得再检查一遍错别字宝宝们快给我留言吧,让我有机会发个小红包
第19章 沾了东西
沥州城赌场后巷,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车内光线暗,勉强可以看得清里边坐着两个女子。
靠外那个二十六七岁,坐没坐相。一条腿曲起踩在车板上,手臂搭着膝盖,另一条腿晃着。
这人正是季凛。
她对面的女子坐得笔直。二十出头,容颜极盛,神情冷淡。
季凛接过对方递来的两张薄纸,凑着帘缝的光扫了一眼。
撇撇嘴,把文书塞进怀里,口气还是不好:“说好了啊,我不会跟小溪提半句是你办的。”
“随你。”庄晚背靠着车厢,说道,“有桩活计,不知道姑姑愿不愿意干。”
季凛撩起眼皮:“哟,庄大小姐还有用得上我这等粗人的时候?去你醉仙楼颠勺?你不怕吃死人我倒可以去试试。”
“不是灶上的活,是脏活。”庄晚道。
季凛听她这话,有点出乎意料,“怎么,咱们沥州城鼎鼎有名的庄大东家,是想要我除掉谁。”
庄晚不理会对方眼睛里的玩味,说道:“帮我料理一个人,醉仙楼的账房,李朝贵。”
“李朝贵?”季凛眉梢挑得更高,“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不必弄死,做到他再也踏不进醉仙楼,碰不了算盘账本即可。”
季凛听她这一说,啧了一声,“都说你们庄家人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阴毒,狠辣。今日我算是见识了,连自己楼里的老账房都下得去手。”
庄晚不再多言,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银票,放在旁边的车板上。
“这是定金,事成了还有一半。”
季凛的目光在那银票上停驻一瞬,没立刻去拿,“城里能办这种事的地痞无赖多了去,二两银子就能让人断手断脚。庄大小姐却肯出几十两的高价,找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该不会是……挖好了坑,等着我跳吧?”
庄晚的目光不闪不避,“找旁人,不管找谁,最后都会牵扯到我身上。找你,便不会。”
“哦?”季凛拖长了调子。
“你和我那好三叔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三叔,与我大姑姑是双生胎,感情最为亲厚。当年迫害你那位朋友,我那位亲姑姑自然也有一份。至于这位李朝贵,便是我那位亲姑姑的丈夫。新仇旧恨,你有理由对他动手。不管你处理得干净还是不干净,旁人都只会觉得,你是为旧怨报复。与醉仙楼,与我,无关。”
她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随即,季凛突然发出一阵笑。
“好好好,这凶买的好。”
“狗咬狗,一嘴毛!听着就让人痛快!”
庄晚面色如常:“我是个商人,只看利益。李朝贵是庄家安在我醉仙楼最深的钉子,这些年,楼里大小账目和银钱出入,皆经他手,搅得我动弹不得。你若是答应,我回头就让人将其行踪和弱点报给你。你若不干,我找别人便是。”
“别,”季凛收住笑,手一摆,“这种好事,何必便宜外人?就我了!”
她俯身,一把抓起车板上那张银票,看也不看就塞进自己袖袋里。
掀开帘子,跳下车离开了。
在现代吃完粉的季云溪,借口说还要去菜市场买东西,江鱼便顺路把她送到菜市场街口,自己接单忙去了。
既然到了,季云溪便去了那家粮油食品店。
她照着江鱼推荐的牌子,再花二十块钱,买了一包鸡精和味精。
这才返回小巷的屋子。
先是把装着红糖和面条的塑料袋换成布袋子,皂条去掉包装,再把表面的字样刮掉。鸡精味精倒出来,用宣纸一小包一小包地包好。
最后一整个装到一个大麻袋里,背着回到了下河村。
家门是进了,不过只能进厨房。
正屋连着卧室的那扇门却关得严严实实,还上了木锁,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除非把门板卸了。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回来,于是去小荷家打听。
从乔奶那儿得知,姐妹俩一大早就带着镰刀和筐,去西山脚那片荒坡开荒了。
季云溪心里叹了口气,又往西山脚走去。
远远就看见两个瘦小的身影,在长满杂草的坡地上,正费力地清理石头,拔除盘根错节的野草。
日头正烈,晒得她们小脸通红。
“阿姐!”
眼尖的小桃先看见了她,扔下手里的石头,飞奔过来。
等跑到跟前,想扑上来,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泥灰草屑的双手和衣襟,又不好意思地刹住脚,只围着季云溪转了两圈,仰着汗津津的小脸问:“阿姐,你不是说……要好些天不能来了吗?”
前天晚上赵嬷嬷带着杨宝儿找来,季云溪自己也没料到今日就能脱身。
她抬手,用袖子给小丫头擦了擦额头的汗:“事情办得顺,就抽空过来一趟,顺便带点货。”
“哦哦那……那个……庄家,不……不为难你吧?”
季云溪摇头:“不为难。”
说着转头冲着陆筝道:“走吧,日头正高着,先回去歇着,晚些再来干活。”
陆筝头也不抬,手里攥着一把茅草根,用力往外拔:“才来没多久,我再干一会儿。阿姐你带小桃先回去。”
季云溪看着她又黑了一层的后颈,没好气道:“我前阵子怎么交代你的?让你不要一味蒙头干活,该歇的时候也得歇着。”
见陆筝没动静,她又道:“我拿了货来,你把门都锁了我进不去,这会儿丢在外头呢。”
话音未落,陆筝“噌”地一下站起来,把手里的草根一扔,拾起镰刀,一手提着箩筐,看也没看季云溪,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季云溪看着她飞奔远去,摇了摇头。
拉着小桃回到家,陆筝已经把麻袋搬进了卧房里了。
见她们到家,她不知哪个角落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季云溪。
“昨天有人上门要了剩下的糖粉和洗头那个皂条。”
季云溪接过来,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小串用麻绳穿好的铜钱,大约百来文。
解了一半给她:“喏,这是你的工钱。”
算上她之前在庄家攒的月钱,还有早晨那五斤辣子卖的一两二,身上一共有四两七。
若是这土屋的地契拿下来,要给村长三两银子,那还有一两七。
慢慢攒,总能攒够十五两。
就是不知道姑姑那儿,阿筝的女户办得怎么样了。
她们亲爹陆老二早几年前出远门做工,一直没有回来,但毕竟还活着,按照当朝律法,想分户尤其是立女户,有点难度。
但愿姑姑那边能顺利。
陆筝见季云溪算工钱给她,瞬间就不高兴,把手背到身后:“我不要。我拿什么工钱?”
“干活了就有工钱啊。”季云溪拉过她的手,要把钱塞过去。
陆筝猛地抽回手,声音也硬邦邦的,“那照你这么说,阿姐你之前出十五两银子,把我和小桃从陆家带出来,是不是也把我俩当……当货物买了?”
“胡说什么!”
季云溪被她这歪理气得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她脑门一下。
“那是两码事!这钱是家里公用的开销,卖货挣的钱得攒起来还债。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家里盐巴灯油不要钱?万一有个急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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