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内传来划拳投骰的动静,杂糅着酒碗碰撞与吆喝倒酒的声响,落在耳中极是嘈杂。
还是那般洪亮爽朗的声音,赤红霄只觉得那熟悉的头大感又回来了。蒙了面的她低调地坐在酒馆角落,往怀里摸出了两团棉絮,很是仔细地把它塞进了耳朵里,目光死盯着程四娘所在的那张酒桌。
“你这妮子,你酒量又见长了嘛……”
已经酒过三轮的张二爷面色通红,话音都含糊起来。他收回了划拳的手,忍不住地打起了酒嗝来。
“张二叔,你也不遑多让嘛。但今夜还是你输了,我还能数数呢,你不行了吧……”
酒桌旁的沈娘子爽朗地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响亮之余宛若散了线的串珠,落在地上粒粒颗颗,一声声都很是分明。
“我先去解个手,回来再同你战!”
沈娘子转身离开了酒桌。她的脚步虽有些飘浮,但却并不踉跄,想来醉得并不深。赤红霄抬步跟在了她身后,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酒馆。
沈娘子没一会儿又转了回来。外头夜风阵阵,多少灌得她有些清醒。她停在半路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身子挺直后刚想迈步,肩膀处便被人拍了一记。
“碧纹,三年了,果然你还是那么爱喝酒啊。”
碧纹吃了一惊,猛然扭头回看时,居然发现赤红霄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哎呦,红霄姑娘,今夜怎么这么巧碰见你了啊。我眼下还有事,要不你留个住址给我吧,我忙完了明儿上门去找你。”
“别急着走呀,我们也有要紧事比喝酒划拳还重要呢。”赤红霄死攀住了她的肩膀,只差没把碧纹钉在了原地。
“什么事呀红霄姑娘。”
“你三年前在成山卫跟我说,你要和你二伯去内陆做布匹买卖。你不是说你二伯姓吴吗,怎么那帮人叫你沈娘子啊。”
“啊这……我取个诨名呗,干嘛要用真名啊。”碧纹讪笑道。
“你二伯最近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改明儿我领你去看。”
“碧纹,你的亲戚是不是大梁境内遍地走啊,你张口就来?你当初分明同我说你跟的是你三叔,做的那是茶油生意,也没跟我说你老家人姓吴。”
“哎呀,我这不是今晚喝醉了吗,记差了记差了。红霄姑娘我真有事,我先走一步啊……”
碧纹话音未落,赤红霄便死死抓住了她的一对肩膀,口中急切道:“别跟我打岔,快告诉我婳伊在哪儿!”
“你说什么?你说啥,你谁啊?我们见过吗?”碧纹顺势在她眼前发起了酒蒙。
“她是不是至今都不肯见我,哪怕赵万熠已经死了,她也不肯见我!”
碧纹恍若未闻,依旧打着酒嗝,身子都开始发软,眼神迷离。见她仍是无动于衷,赤红霄情急之下,直接拔起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红霄姑娘你干什么!”
“既然她不肯见我,那你就把我的人头切了带回去给她!就算是我见她了!”赤红霄言语激动的同时,剑刃都已经染上了血光。
“红霄姑娘,红霄姑娘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啊……”
“你还是不肯说是不是!”
“住手!住手啊!”眼见赤红霄真的眼光一狠要抹脖子,碧纹赶忙上前抓住她执剑的手。
“红霄姑娘,我要是真的说了,小姐……小姐她要怪我的!我……”
“那就把我的人头……”
“行行行行!我说了还不成吗!”碧纹差点没被她寻死的阵仗吓到跪了,“你要是见了她,可千万别说是听了我的话才找过来的啊。”
“我知道分寸,我在这附近都蹲守了大半个月了,告诉我她在哪儿!”
“唉,我早跟小姐说了,冤家是躲不掉的,小姐这个倔脾气啊……”碧纹很是无奈地叹起气来。
——
明照坊处在内城范围,西边是东厂所在的保大坊,穿过保大坊便能摸到东安门进一步靠近宫城,极度繁华的同时治安甚是森严。
明照坊的地价寸土寸金,又处在圣上眼皮子底下,武林门派少有想不开会染指此处的。赤红霄在京城最偏的日中坊开个武馆,银钱都用得紧凑,更别说来这里定居晃悠。
她好容易才跟碧纹联系上后,碧纹果不其然便给她透露了乐坊的位置,让她明日再来,她们似乎总是和这种地方有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
赤红霄当晚简直夜不能寐,老天极是喜爱好事多磨,如此短的时间度过起来都这般艰涩。她只觉得自己要发了狂,但还得被碧纹安在角落里,不得出声,也不得起了动静打草惊蛇。
“小姐,一路上辛苦了。登州府那儿的情况怎么样?”
“能怎么样,麻烦死了。交接的时候又要同一群奸商打交道,有的居然当我面直接抽烟管子,给我恨的真是忍不了,当场就吼了他一顿。”
“辛苦小姐了,小姐快回房休整一下吧,我先告退了。”
“诶!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是不是又欠钱去喝酒了!”
“哪儿有啊,冤枉啊小姐。我什么时候会因为买酒欠钱啊。”
“没有就好,不然仔细你的皮,把账簿拿来给我瞧瞧。”
“今天这么晚了还看什么账簿啊。”
“怎么算晚了,反正我眼下无事,拿来给我看看。”
“不不不,你眼下有事,账簿明儿看吧。”
一声利索的关门声。沈婳伊急得在屋内拍起了门来。她喊了几声都没见碧纹回话,屋门也给她锁住了。沈婳伊泄了气,往屋内走的时候还嘟囔了起来:
“这妮子定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亏心事,跑得还挺快。这是往床上放了什么呢,好端端的这是什么锦盒……呜!”
沈婳伊话音未落,便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身后那人用很大的气力抓住了她,顷刻间便把她往床上丢。
“救命!救命!来人啊!”
沈婳伊吓得失声尖叫起来,那人把她丢在床上后便俯身压了上来,又把她呼救的嘴捂住了。
沈婳伊在那人身下惊恐地挣扎了起来。直到那生人当着她的面摘下了掩面的面罩,捂着她嘴的手也松开了。
沈婳伊在震惊中瞪大了杏目,她在震惊中认出了她,她也在急切中看清了她。
她在口中颤巍巍地喊出了她的名字:“红霄?”
她小鹿那般闪着光亮很是生动的眼睛,极是温和悦耳的嗓音。她还记得这一切,她还没忘,这确实是她。
赤红霄口中的“婳伊”二字还不及喊完,便倾身下去封住了她的口。她处在这紧密的厮磨中几乎要发了狂,哪怕是到了几近要窒息的地步也没有松开紧抱住她的那双手。
“红霄……”
沈婳伊好容易才找到空隙说出了话后又立马被她打断,她陷入于一片迤逦的缠绵中,屋内只剩下了急促的喘息声……
作者有话说:
陈姑娘和沈姑娘真是许久未见了,下一章就给大家表演个过审版的大do特do,hhhhh~~
第174章 痴缠
“婳伊……婳伊……”
“婳伊……”
她只感觉她有许多话想同她说。三年来堆聚在这心里的许多话,遗憾、许诺、思念、或者是怨怪与爱意。可临到见面时,赤红霄百感交集下忽然什么都说不出了,只剩下喃喃她的名字。
她的情感全随着这一声声的呢喃倾泻了出来。诸般深沉复杂的情绪与爱意,用上世间各种精妙的名词佳句来点缀,也许都不及她动情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时,用情的饱满与认真。
“婳伊……”
她每喊一次她的名字,里头就饱含着深浅不同的万千爱意与情绪。赤红霄喊了还没几声便觉得双眼湿润,但沈婳伊没多久也把她抛进了欲海之中。她身体的欢愉海浪般冲刷着她这几年来的苦涩与思念。
甜与苦,喜悦与忧伤,爱意与怨怪,冰火两重地交织成了沉沦与悸动。
她知道沈婳伊一向能如瀚海汪洋般包裹住她的一切,填补她所有的贪心。但她只觉得自己的贪心很重、几年的压抑其实很深。她的空虚与索求,一点都不会比她给予她的汪洋少上几分。
“红霄……”
她不断地在喊她,可她喊她的次数很少。她也没给她留下太多喘息的余地让她喊她。她只觉得自己发了狂,如何才能断定眼下不是梦境。
如果天亮后,某次眨眼后一切都将归于幻梦,那她至少要把所有的贪念全都释放出来。不光是之前的,还有现在,还有将来。至少这一次,她要狠狠地抓住她,牢牢地把她抓在手心里,让她承载她所有的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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