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除了无法在他跟前扮好爱人,其它什么身份都能扮得巧妙。现在想来,其实她的假扮与伪装也并非全无破绽,只是他在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下,在拥有孩子的幸福中,没有去细辨这其中的端倪。
他只觉得她的心迟早会回来,他们的孩子给了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以至于她觉得内院里黑压压的死士瞧着憋闷,他一时忘形下居然连这个都松口了。
他沉浸在这样的喜悦中还没多久,一切就如转瞬的幻梦一般终止了。他还记得那一天,她早上起身时还同他交代,让他添置些孩童的衣料回来,她要给孩子缝制衣帽。
等他把事情忙完,正准备带着衣料回去找她时,一向平静的内院居然燃起了大火,火势汹汹,就连往日她喜爱的后花园都被火焰吞没了。
“婳伊!婳伊!”
“掌门别去!火势太大了,救不回了!”
她在这其中并没有出来,他撕心裂肺地想冲进火海中救出她,但却被身边的手下死死控制住。火势消退后,他甚至在后花园里找到了她的尸首,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他说:她已经死了。
他年少时就扎根于心中的执念,对于幸福所有的憧憬与幻想,在达到顶峰后,便随着她的死去全都破碎了。她那般狠心,焚毁了一切,没给他留下任何一件有关于她的东西。
原来世上有一种至痛是好容易失而复得后,再得而复失。有一种永不能弥补填满的遗憾,是少时不可得之物,终困扰一生。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相信她真的死了,痛苦徒劳地往返于现实与梦境之间。
再如何精明算计,再如何追名逐利,他也不可能像一个铁人一般彻底无血无泪。他心中从年少时便有的对于幸福的渴望与遗憾,在每个寂静的时分都催逼得他几乎要发了狂。
哪怕一切终成定局,但他的执念与情感神使鬼差地引着他做下了许多无关利益的事。
他开始找寻所有同沈婳伊相似的女子,纠缠与沈婳伊长得一样的王好好。他依旧想徒劳地抓住什么,泡沫也好,假象也好,只求手中不是空的。
直到他在长久的探寻与查找中发现了当年的端倪,打听到了似乎有关沈婳伊的讯息。不知不觉间有关于她的一切原来早幻化成了他的心魔。
他被心魔所缠,不仅日夜难安,还让他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分了神,中了王好好的毒针,任着赤红霄举剑杀了自己。
尽管沈婳伊说赤红霄早就不像他了,但他仍觉得赤红霄是选了另一条路的少时的他。
他为了心中的欲望与不甘早走上了世人眼中算不得光明磊落的路,但赤红霄作为死士手下没有他的执念,她坦然地选择了另一条路。想来走了她那条路的人,才会被她所会爱。
只是一切的时光都不可逆转,很多机缘一旦阴差阳错间错过,便成了遗憾。
“这是你欠我们的。赵万熠,善恶轮回,皆有报应!你对我们的伤害,也皆有报应!”
那把曾经为他而挥的利刃终究结束了他自己。一切都结束了,他曾做过许多次无望的幻梦,但最终总是要醒来,眼下他终于能成为幻梦的一部分了。
“沈小姐,是我们家孩子不懂事,在后花园里吓到了你。你别同他计较,给他个陪你不是的机会。他眼下无事,让他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别怕,青刀门掌门只有赵公子这一个独子,他定是被父母养得娇惯了些,才无礼做了那些事。他不是恶人,同他去吧。”
那一年初见她时,她的脸庞稚气未脱,珠圆玉润,粉雕玉砌。她看向他的眼神怯生生的,好奇地在打量他。他牵着她走向外头他所有憧憬的天地,心中有许多话想同她说:
“你上次丢下的那本词集我看了,我才知道那词人原来文韬武略,心中有广阔天地,原来你欣赏这样的儿郎。只是我对于诗词歌赋的见识并不比你深,你愿意同我说说吗?我都想听。”
我的心因你而喜,因你而忧。心中万千憾事,之后百般求索,都不若最初安好,再无孤寒。
——
一切已落下了定局,赵万熠早已无了气息。赤红霄经历了情绪上的诸多起落,忽然掉入了一种恍惚的疲累中。
她的心思还未安定,不远处李星河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掌门!掌门!王堂主!”
“你这小子,我正想找你呢。我方才让你护着王堂主,你这小子死哪儿去了,现在才知道现身。”
“这……是你们跑得太快了,这地道位置还极为隐蔽,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过来的。掌门你可千万别生气,我……我就那么点三脚猫功夫,方才独自一个人赶着冲过来,真是要吓死了……”
李星河带有几分怯意地嘟囔着。待他赶上前来看清了这一地的尸体后,简直被赤红霄给惊得目瞪口呆。
“掌门,你真是了不得啊,都说赵万熠武艺高强,你是单枪匹马就把这帮人都解决了吗。我的老天爷,武林高手排行榜的位分掌门你不去争一把也太可惜了吧。”
“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王堂主的,不然今晚还不知道要恶战到什么时候。”
赤红霄抹去脸上的血迹,抬眼看向王好好时,王好好对着赵万熠的尸体一脸冷静,口中喃喃着:“果然,那信上所说的与我的猜测全都不假。”
“好好,什么意思。”
“我在来武林大会之前,收到了风满楼那儿寄来的密信,信上标注了青刀门密道的位置与信息。我们今晚才得以追上他。”
赤红霄听罢心有余悸:“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早同我说,今晚还独自一人冲过来帮我。方才真是太惊险了,万一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因为有些事情我想亲自确认清楚。能提供出那样多青刀门的情报,甚至还这般熟悉密道的位置,寄来的包裹上有熟悉的甜香……”
王好好抬眼看着不明所以的赤红霄,眼中的笃定更深了几分:“果然,赵万熠估计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对沈婳伊的事情有反应。能做到这些的人,想来也只有她。”
“好好,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婳伊她应该没死。”
第六卷:相爱
第173章 又见
“当初风满楼往医馆寄来密信时,我派人跟踪过送信之人,他们一环接一环隐藏得十分隐蔽。同济堂在北方各省多设医馆,打听讯息已算便利的情况下,我们的人也只追踪到了京城的朝阳门附近。
朝阳门附近有诸多民坊,再往下我们便不得而知了。若想要细查,只能看你自己了,红霄。”
自武林大会一别后,王好好便把手头上所有已知的讯息都告知给了她。赤红霄决心已定,这阵子也不知在朝阳门那一块的民坊转悠了多久。
时间荏苒而过,眨眼间中秋都要到了。京城内各家百姓忙着筹备过节之事,大街小巷反倒比往日还更热闹了些,人山人海。
秋已渐深,暑气全散后倍感清爽,再加之临近中秋佳节,京城的夜市灯火绚烂、喧闹异常。
“程四娘,你这桂花酿都摆在货柜上小一天了,看得人好生眼馋。我多给你出一倍的银钱,赶紧把这桂花酿呈上来。”
“张二爷,那可不成。这放满了三年的桂花酿可是早给人定下了,主顾还没来,妾怎敢轻易转卖呀。”
嘈杂的酒馆内又添了一记酒碗砸桌的声音,很是清亮:
“你还能留给谁,不就是留给那沈娘子吗。那沈娘子可是海量,她哪回买了酒不是倒了与我们一同喝。今日许久了她都没来,二爷我索性买了先喝了,下回再请她!”
程四娘听罢还正想说些转圜的话,酒馆外便传来了利落洪亮的话音:“张二叔,这可就是你不厚道了吧。妾提前许久就跟程四姨定下的酒,给你半路截了胡,到时候还能留一碗给妾吗?”
“沈妹子来啦。这可等你半天了,你再晚一步,四姨这酒再留可就难咯。”程四娘眉开眼笑,言语间便搬下了那坛桂花酿。那坛酒足有人半个手臂长,抱在怀里很是沉重。
程四娘搬下那坛酒时双手很是自如轻巧,如拎空碗一般,清冽醇厚的浓烈酒香没一会儿便四散开来。
“沈妹子来啦,今晚定要不醉不归!许久未见,二叔我这划拳的手都痒了,看你今晚能划上几道!”
“好啊。搬凳子来,今晚必须得跟四姨二叔好好比划比划,骰子也拿来,爽快的直接划到天亮去!”
“这妮子真是疯了,近几日是没人看你了?又来这儿宿醉,这明照坊里上哪儿去找你这么豪爽的女娘呦。”程四娘感慨之余也摸出了骰子,似乎已对她这番豪言见怪不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