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八怪,给你爹号丧呢。」
饶是此时被蛊雕逼得穷途末路,术法屏障已是若明若暗,温雪尘闻言,还是不忘翻了徐行之一个白眼。
……满口粗话,没家教。
蛊雕正号得兴起,又被一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毛头小子戏耍,不由大怒,舍了温雪尘,直奔徐行之。
周北南还惦记着他手上仙器不利,本想上去帮忙,却发现徐行之此人打法甚怪,毫无仙门弟子一板一眼、正面对敌的风采。
他脚底抹了桐油一样,诱得那蛊雕满地乱蹿,一边逃命,居然还有空满嘴胡言乱语。
蛊雕听不懂人话,却被他那起承转合把握得极妙的语气惹得火气愈来愈盛。
原本它去追他时,火气只有三分。
追着追着,便活活追成了不死不休。
蛊雕行速极快,徐行之在这里兜兜转转地绕圈子,总有被它追上的时候。
然而,每当这时,徐行之总能用他手中低劣的兵器,或缠或刺,或钩或劈,或收或放,十八般兵器轮番上阵,就连一根绳子,都能被他用作绊鸟索,把蛊雕的大长腿绊上一个踉跄。
那柄「闲笔」,根本没有周北南的精钢长扛打,碰上蛊雕这种等级的凶兽,更是一碰一断。
可徐行之硬是把这仙器玩出了无尽的奥妙,毁了一样,便再生一样,绵绵不息,就算不能杀伤蛊雕,却能不停地恶心它,气得它抻长脖子,宛如一只急了眼的大鹅,在徐行之身后,毫无风度地嗷嗷乱叫。
看徐行之吊着蛊雕左冲右突,能正常活动的周北南把还在犯心痛的温雪尘拉到一边,再一转身,却现原本乖乖地安静地在旁休息的曲驰却不见了踪影。
周北南心中一空,急急环顾四周,却见四周影错落摇曳,真真是人影难寻。
……别不是被什么其他异兽拖走了吧。
刚一冒出这个念头,周北南整张包子脸都绷紧了。
祸不单行。那边,徐行之又陷入了险境。
眼看蛊雕长喙距离他的后心仅半尺之遥,密林斜刺里忽地冒出一个人影来。
好容易缓过半口气来的曲驰抢准时机,双手持剑,灌注灵力,将蛊雕的足趾狠狠钉入土地之中!
「行之!」趁止住蛊雕前行之路,曲驰低声喊道,「命门,左前胸,颈下六寸!」
一直在前奔逃的徐行之干净利落,蓦然回身,眼光如电,只消一刹,便准确锁中了曲驰所指之处。
他化扇为剑,一刀寒光递出,严丝合缝!
此时,蛊雕身上的尖刺已射出过半,鳞甲覆盖不再那样密集,恰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剑锋刚碰到那里,徐行之心下便是大定。
因为他清晰感到,剑锋落处,不是浑如钢一般的坚硬,而是温热的皮肉骨血!
当真是命门!
曲驰好眼力!
然而,当剑势如虹,将锋刀送入蛊雕胸口皮肉三寸时,徐行之脸色忽的大变。
他提前感知到了不妙。
果然,他的剑到底还是脆弱的鞋,并不是神锋利刃。
它折断在了蛊雕的胸口!
现如今,蛊雕虽然受创,却仍有拼死一搏之力!
果然,距离蛊雕只余咫尺的徐行之,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看到了蛊雕眼里渗出的毒血!
命危顷刻间,蛊雕的身子却幕地一僵,象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眼里渗血的速度也缓了下来。
徐行之不明缘由,却准确地抢住这一线空隙,终是用化出的又一柄长钩,牢牢揳入了蛊雕的胸口!
蛊雕在临死前发出了最后一声悲啼。
至此以后,再无一息。
徐行之不敢轻忽,里外里戳了它十来钩子,确认它确实断气,才摇摇晃晃地往前道了几步,「咚」的一声倒在伏地的曲驰身上,放心地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曲驰:「……」
他被徐行之的脑袋砸得闷哼一声,但也没说什么,动作轻柔地揉了两下他染血的额发,由得他没大没小地枕在自己身上。
而早就集中在此处等着看赌局胜负、却不意看见了一场生死之斗、藏在林深处探头探脑的四门尊长,见状也齐齐了一口气。
好在他们修为都不差,能够妥善藏好气息,不致叫他们发现一行人在此偷看,折损长者威望。
年龄最长的明照君最先开口:「我就说,没什么事儿的。」
其他三门尊长都拿眼睛斜他。
刚才曲驰被灵力反冲自伤时,是谁一张老脸都心疼得皱巴了的?
周北南之父周云烈对他这个宝贝儿子的莽撞躁进不甚满意:「莽小子。」
好在他有股敢为天下先的劲头,单论这一点,也还不差。
温雪尘之师扶摇君倒是有些吃惊。
他这徒儿,平时看上去渊渟岳峙,稳得住,拿得出,谁想事到临头,却如此决绝凌厉?
清静君饮下一口佳酿,一句未发,心里是十二万分的满意,微微下垂的眼睛也满足地眯了起来。
我徒儿行之自是最好的。
四门尊长推推搡搡、不大庄重地在徒儿们缓过气来之前离开了。
周北南溜达着过来,简单查验了一下蛊雕的尸首。
方才险而又险的场景,让他到如今还捏足了一把汗。
如今险死还生,他拿脚尖踢了踢徐行之,瞧他的眼神也与先前不很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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