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就聪明地留了证据。”
湛行点头:“确是,正常人干不出这事。”
花哥没听出好赖,当夸奖收了。越想越觉得这计划行得通,泪也不流了,拽着湛行往屋里走。
“我都想好了,分三步。”
湛行:“你不用跟我汇报。”
“第一步,制造偶遇,让他觉出我风趣、神秘、有内涵。第二步,若即若离,让他为我神魂颠倒。第三步,等他最离不开我时,我告诉他:对不起,我从未爱过你。”
“你直接做第三步,省事。”
花哥摇头:“那不行,没头没尾的,伤不到根上。得让他先尝着甜头。”
湛行:“他要是一直不喜欢你呢?”
“不可能。”花哥斩钉截铁,“我这张脸,当年也是能打的。演都市剧男二那会儿,弹幕全问女主怎么不选我。”
“也许是女主有厌蠢症。”
“女主没有,她还夸我可爱。快,帮我挑身衣裳。”
“我要出门。”
“你出门能有什么正事?先帮我。复仇不等人。”
“我的事也急。”
“有我终身幸福急?”
“有。”
花哥当没听见,已经把衣柜拉开了。不多时,床上堆满衬衫、裤子、背心。
湛行坐到窗边,早换好了黑冲锋衣。袖口攥紧,又低头查鞋带,整个人写满了“随时出发”。
花哥举起件深蓝衬衫:“这件呢?”
“行。”
“会不会太正经?”
“不会。”
他又举起件白的:“这件?”
“也行。”
“你是不是根本没看?”
湛行抬头:“你拿的是同一件。”花哥低头比对两下,又硬撑:“颜色不一样。”
“嗯,复仇还挑色?”
花哥不服,又拎起件领口镶亮片的:“这件总不普通了吧?”
“像去主持乡镇企业年会。”
“这件红的呢?”
“像年会上抽奖的。”
“那你给我选。”
湛行随手一指件灰的。
花哥瞅一眼:“我穿这去报仇,还是去奔丧?”
“你不是要让陆时天爱上你?穿灰的好测他是不是只看脸。”
“那不行,风险太大。”
两件都扔了。末了拎起件黑缎面薄衬衫,料子软,领口低,灯一照泛光。又翻出条紧身长裤,往身上比。
“这套。”
湛行扫一眼:“不冷?”
“爱情来了就不冷。”
“爱情没来呢?”
“那就靠骨气。”
系统:【他今晚多半靠感冒冲剂。】
花哥换好,把领口往下扯了扯。
系统已替他写好了战报:【复仇筹备:挑衣裳二十三分钟,否了宿主建议七回,喷香水三下,练眨眼五次。实际进度:零。】
湛行深以为然:“挺好,至少准备充分。”
花哥当他在夸,又冲镜子笑了一下。
“怎么样?”
“像人鱼传说馆新来的销售。”
花哥动作一僵。“今晚不许提人鱼。”
他抓起香水,又对自己喷了喷。湛行被熏得偏过头,起身开门。两人一道去了沈屿和陆时天的屋。
“花哥?”陆时天上下一打量,“你这是?”
“我热。”花哥说。可外头是冬天。
陆时天没多问,让开门:“进来坐?”
花哥等的就是这句。扭着腰进去,经过陆时天身边时,手一松,把枚耳钉甩在了地上。
“哎呀。”
陆时天低头:“你耳钉掉了。”
“哪儿呢?”
“脚边。”
花哥装没听见,弯下腰,在床尾附近摸。摸了两下,嫌这姿势不够勾人,索性往前挪一步,把穿得极薄的屁股对着陆时天。
沈屿见着湛行,连忙把药膏塞进抽屉。
湛行走过去:“我手没事,你别拿药了。”
“我没问你。”沈屿说。
“那你拿药做什么?”
“自己用。”
“你哪伤了?”
沈屿看他:“头疼。”说完,转头又去看地上那个还在摸索的花哥。他被勾引的经验多,一眼就瞧出花哥要干什么,还是问了句:“你在干吗?”
“找耳钉。”
“陆时天不是告诉你了?”
“我没见着。”花哥把屁股又往那边挪了挪,“你们帮我找找嘛。”
陆时天抱着胳臂,看得津津有味:“花哥,你今天这身挺特别。”
“真的?”花哥立刻回头,冲他抛个媚眼,“哪儿特别?”
“特别薄。”
“讨厌,你看的是衣裳还是人?”
“看人。”陆时天说,“衣裳没什么可看的。
花哥心里一喜。成了。
陆时天果然吃这套。刚才还笑他衣裳薄,这会儿不也说起人了?花哥差点就按预案进第二步,先给点回应,再若即若离地撤。转念一想,第一步的“神魂颠倒”还不够透,怎么也得让对方先扶自己一把。
于是又往下弯了弯,手在床底摸得哗哗响:“人家腰都酸了,还没找着。”
陆时天起身,朝他走过去。
花哥屏住呼吸,等那只手落到自己腰上。
陆时天从他身边过,弯腰拾起耳钉,递到他眼前:“是这个?”
花哥倒吸口凉气,盯着那枚耳钉:“不是。”
“你刚才掉的,就是这个。”
“我还有一枚。”
“在哪儿?”
“可能……还在床底。”
陆时天低头往床底扫了眼:“行,那你继续。”
湛行坐在陆时天边上,花哥还在地上摸。那“另一枚耳钉”自然没有,花哥却摸得认真,手掌从床底扫到自己鞋尖,很有毅力。
陆时天提醒:“再往前点。”
花哥立刻往旁边挪:“这儿?”
“算了。”陆时天笑起来,“你慢慢找。”
沈屿看不下去,起身拿上外套:“我出去走走。”湛行追了出去。
景区周边没店,出了旅馆就是黑黢黢的山路。沈屿在楼下站了会儿,不想回房,也不想听花哥到底几时能找着那枚耳钉,干脆去找节目组借车,想到瀑布那边透透气。
两人一前一后到停车场。沈屿拉开驾驶座门,湛行已经立在他旁边,手搭在车门上。
“你手有伤,开什么车?”沈屿说。
“一只手也能开。”
“随你。”
湛行上了车,沈屿绕到副驾坐下。两人都板着脸。车出停车场后,沈屿瞥见他握方向盘的右手,创可贴边缘已经蹭起一小块。沈屿把脸转向窗外,不想在余光里瞧见他。没多久,又伸手把副驾这边的出风口拨开了,免得热风直吹他伤口。
车开着,车灯白得晃眼,路上空无一人。
沈屿转头看他。昏暗中,他皮肤泛着层银光,似鬼非鬼。
湛行像是猜到他想什么,开口:“对不起。”
沈屿:“?”
“我不愿你那天在医院撞见那样的场面。希望你没因此做噩梦,也没为了我跟警察撒谎。说出来要是能让你好受些,就说吧。我真的很抱歉,让你想起我时那么难受。”
沈屿沉默了很久。湛行还当他要摔东西,或骂他。可他深吸一口气,说:“我确实做噩梦了,还找过心理医生。”
“对不起。”湛行说,“很早想跟你说:我很抱歉。”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屿看着他,脸上强装着漠然。
湛行握着方向盘,过了片刻才开腔:“那别去想它了,好吗?我们一起向前看。”
车灯扫过路边反光牌,亮一下,又暗下去。
沈屿靠回座椅,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他本以为自己会生气,会质问湛行凭什么一句“向前看”,就把那些事翻过去。可真听见这话,他头一个感觉竟是高兴。
心理医生问过他,梦里最怕的是什么。
他那时答不上来,现在也答不上来。是怕湛行杀人,怕他从那么高处跳下去,还是怕警察把他抓走,自己再也见不着他?
这些他都不想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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