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清楚:质点不稳。门后面是哪、落点在哪,现在都测不了。可能一脚踩进去就掉海里, 也可能落进个没现代文明的地方。】
“行。”湛行摸出手机,给工作人员发消息,让对方备攀岩的家伙:绳、安全带、锁扣、头盔。末尾补一句:越快越好。
【您真去?】
“今晚就去找。精神力没了,录个节目还得卖水果,卖完逛景点,逛个景点还有人扔石头, 我活这么大没受过这种气。这个位面,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宿主。】
“又怎么了?”
【本系统刚探测到,您在想沈屿。】
“我在骂他。”
【骂也是想。您都决定走了, 还想他做什么。】
湛行没接话,拎起椅背上的外套。
【您去哪?】
“散步。”
【陆时天和沈屿住走廊尽头。】
“那头空气好。”
【旅馆就一条走廊。】
湛行拉开门。“闭嘴。”
门刚开,花哥从电梯那边过来,不由分说把他拽回了屋。
花哥往沙发上一坐, 脸上挂着种办完大事的从容。“湛总,往后我可就是你得罪不起的人了。”
“你以前得罪得起?”
“以前我心里没底。”花哥腿一翘,“现在不一样。我的嘉宾位置稳了,谁走都轮不到我。”
湛行看他。“谁说要换嘉宾?”
“内部消息。”
“我这几天刷手机,怎么没见着?”
“你刷手机都能见着,还叫内部消息?这你就不懂了。真要紧的消息,根本不往网上发。都是饭桌上、酒局上、床上……”
湛行:“说人话。”
花哥压低嗓门:“我跟这节目的电视台高层,睡了。”
“谁?”
“高层。真管事的那种,导演见了他都得点头。”他往椅背上一靠,“刚跟他开完房,伺候得服服帖帖。这下好了,换谁走都换不到我。”
湛行回想这几天的拍摄条件:到镇上拍,住草屋,吃包子,车都是借的。“电视台高层来?”
“领导深入基层,不行啊?”
“没听说。”
“湛总,你家底厚,不懂我们打工人的难。这圈子,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全是位置。”他解锁手机,点开相册,把屏递过来,“看见没?我和高层的床照。”
酒店床上,花哥光着半边膀子,冲镜头比剪刀手。旁边躺着个西装老头,被子盖到胸口,两眼紧闭,睡得极沉。头发梳得齐整,腕表扔在床头柜上,表盘反着光,倒真有几分随时能上台剪彩的派头。
“方才我特意让他穿着西装拍了一张,就怕往后有人赖账。”
湛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花哥:“怎么,羡慕了?”
“这老头,”湛行直言不讳,“是景区雇的NPC。”
花哥的笑卡在脸上。
湛行把手机还他。“日结工钱,连群演都不如。你怎么跟他搞上的?”
“不可能!”花哥一下站起来,“我今天亲眼见他训导演!导演一声不敢吭,就搁那儿点头!再说了,景区NPC不都穿古装?”
“他是人鱼传说馆的NPC,所以穿现代装。不信,自个儿去看。”
花哥不吭声,抓了手机就往外冲。路上他默念,求湛行说的是错的。
系统也安静了半晌,才小声冒出一句:【本系统收回从前对花哥的评价。他不是傻白甜,对自己是真狠。】
人鱼传说馆离旅馆不远。花哥一路跑过去,远远就瞧见了那老头。
还穿着昨天的西装,立在导演边上。两人挨得近,导演低着头,边听边点;老头板着脸,嘴皮子翻得飞快,激动时还抬手指了指前头。
跟昨天一个样。肯定是湛行认错了。NPC怎么了,NPC就不能是电视台高层退了休再就业?人家有身份有地位,晚年来景区体验生活,顺手训训导演,合理。
他绕到侧面,想看得更真切些。
这一步绕过去,老头和导演藏在身后的手露了出来,原来各自攥着一部手机。
导演贴着左耳:“是是是,我知道,今天没录成已经造成损失了,台里批评得对,我明天一定调方案。”
老头也贴着右耳,脸绷得紧:“三十七分?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打给你?你班上四十九个人,你考第四十八,你们老师说你前头那个还没涂答题卡!”
导演挂了电话,瞧见他,招呼:“花老师,跑这儿来啦?”
花哥没理他,只盯着老头:“您是电视台高层?”
老头也刚挂电话,闻言笑了:“我在景区里是。演海洋馆董事长,专管美人鱼。”
花哥的天塌了。
他,当红男星,粉丝眼里的行走荷尔蒙,为了保住一个综艺嘉宾位,误把NPC当高层,跟人睡了。
湛行正清点工作人员刚送来的攀岩装备,花哥一头撞进来,直扑他怀里。
湛行刚放下头盔,怀里便多了个当红男星。
“湛总!”花哥嚎了一声,心乱成一团,“我完了!”
“松手。”
“我不松!我现在就你一个了!”他一把箍住湛行的腰,脸埋进怀里,放声大哭。
湛行被撞得退了半步。“起来。”
“我不!”
“你勒着我伤口了。”
花哥立刻松了点劲,但也只松了一点,改抱另一条胳膊,接着哭:“我命苦啊!我怎么这么命苦!我就想录个节目,我招谁惹谁了?”
“你去跟那‘高层’说。”
“我不敢!我一见着他,就想起我方才还叫他领导!”
系统笑得在识海里翻了个跟头。【领导!哈哈哈哈哈!日结一百八的领导!】
湛行额角跳了跳。“松手。”
“我不松。”花哥哭得生无可恋,“你说他好好的,穿什么西装?他一条人鱼,水里待着不行?非得上岸当老板?”
“你上床前就该问。”
“我问了!他说他做海洋经济的!”
“那也没骗你。”
花哥哭得更惨。
走廊那头,沈屿拎着支药膏、一卷新绷带,刚走到转角,撞见这一幕。
花哥抱着湛行,半边身子贴在他怀里。湛行低着头,没回抱,也没真把人推开。
沈屿低头看看手里的药,又塞回外套兜里。药本是要给湛行的,白天接石头,他掌心划了道口子,只随手拿纸巾按了按,夜里肯定还得沾水。
湛行瞧见他:“沈屿。”
沈屿没应,转身往回走。
“等一下。”湛行按住花哥的肩,想把人掰开,“我有话跟你说。”
花哥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你先听我说完。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去找别人?”
“你的事,一句话就能完。”
“一句话说得完?我昨晚跟他讲了半个钟头的演艺经历,他跟我说人鱼上岸也得交社保!”
沈屿已经走远了。
湛行望着他背影消失在房门口,到底把花哥从身上撕下来。
“哭完了?”
“没有。”
“接着哭。”
花哥还真又嚎了半分钟。哭着哭着,他忽然停住,抬起头。
“不对。我怎么会觉得有人要换我?”他抹了把脸,“是陆时天说的。他说下期换掉数据最差的嘉宾,还要请杨念。”
“所以?”
“所以他骗我!”花哥一下站直,“好啊陆时天,敢耍我!我跟他无冤无仇,他害我做什么?”
系统提醒:【你前头当着镜头说他冲湛行发骚。】
湛行照转:“你前头当着镜头说他……”
“那也不用把我往人鱼床上推啊!我让他付出代价!”
湛行这才有丁点兴趣:“你打算怎么报复?”
花哥一抬下巴,眼上还挂着泪,神色已经恢复了那副睥睨众生的样。
“我要让陆时天爱上我。然后,在他最爱我的当口,狠狠甩了他!让他也尝尝被人玩弄的滋味!”
系统:【好一个伤敌八百,自损一万六。】
湛行上下打量他:“你觉得他会喜欢你?”
“为什么不?”
“他看着像有厌蠢症。”
花哥噎了一下。“我聪明起来的时候,也挺聪明的。”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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