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了男妈妈_梨枝绵【完结】(68)

  司机本能地踩了刹车,车身一顿。

  “傅总,前面的路都被人堵住了……”

  傅柏舟抬眼扫了一眼窗外骚动的人群,神色没有太大波动,缓缓将还未接通的电话挂断,手机收回口袋。

  “继续开。”

  虞阮愣愣地看着灯光下飞扬的尘土,像是被追捕后四散逃窜的密密麻麻的小虫。眼球充血让一切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红色,他没知觉似的瘫在沙发上不知道多久了,知道纪文死讯的那天他也是这样麻木。

  虞言不敢再多说什么刺激他,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消化。可是傅柏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他看了一眼腕表,又抬头看向虞阮,心脏又狰狞地痛起来。

  那张姣好却惨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泪痕,像是被狂风骤雨摧折的山茶,虞言的心狠狠痛起来,一瞬间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到傅柏舟,把他碎尸万段。

  “阮阮,我们先离开这儿,先跟哥哥回家。”

  虞言站起身,递出一只手。哥哥的手比傅柏舟更像是画画的手,骨节分明,温润如玉。知道真相以后所有事都成了显而易见的证据、他因为愚蠢才会被一骗再骗的证据。

  虞阮木然地伸出手,像是灵魂出窍听到指令就会执行的木偶,在他马上就要牵到哥哥的手的、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虞阮突然想到那天早晨。一切开始改变的清晨——他第一次从傅柏舟的床上醒来,困意朦胧间像是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他以为他听错了、忽略过去的声音。

  “阮阮!”

  看到虞阮缩回手,虞言猛地吸了一口冷气:“你别和我说……你别说你不想离开他……”

  “哥、哥你等等、等我……我不能走,哥哥,我还不能走……”虞阮也站了起来,五官组合成痛苦又抗拒的神情,却是不断后退,和虞言拉开了距离。

  虞言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难道现在你还放不下他?你还喜欢他?”

  “不是——不是的哥哥,我、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虞阮根本找不到能说服哥哥的理由,他痛苦得快要说不出话了,“我不能走……我能回家了,不是…哥、你,你查到这么多会不会被他发现?你知道他的秘密了,他会不会对你做不好的事——”

  听到虞阮这种时候还不忘记关心他,虞言脸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慢慢变成了心疼,可还是不能理解虞阮为什么不肯走:“别担心我,阮阮,现在最重要的是带你离开这里…你为什么不肯走?还是因为你不相信、你还想要听他亲口给你解释?听他怎么骗你?”

  “我相信。”没有谁比他更相信了,虞阮倚靠到一片惨白的墙上,脸色几乎要与那白墙融为一体,可那眼神中却分明有希冀,“哥哥,我…我不能离开他……”

  如果纪文还没有死,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回家。

  虞言看到他眼神中的祈盼,神情一瞬间仿佛比看到末日还要绝望,声音哑得像是每个字说出来喉咙都在撕裂渗血:“你还喜欢他?阮阮,你喜欢他?”

  “哥哥……我不会走的,你别管我了,你就当我是喜欢他…你就当我已经烂掉了,不要救我了,”舌尖又一次尝到眼泪咸涩的味道,虞阮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我知道哥哥做这些事都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哥哥用了很长时间才发现和找到这些的……但是哥哥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和你走……送我回去好吗,哥哥,求求你了。”

  *

  虞阮躺在床上,被子和枕头上还有熟悉的气息,傅柏舟身上苦橙和冷杉的味道。

  回来了也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傅柏舟,质问他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粉饰太平,怎么才能回家。窗外是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屋内暖黄的灯光静静落在他身上。

  胸腔弥漫的痛苦还没有消散,又有能回家的希望冲击着他,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身体快要达到人类能承受情绪的极限。

  这是一本书,什么都不是真的,这只是一本书而已。他在完成任务,只要把自己当作完成上司布置的任务就能领工资的没有感情的员工,虞阮猛地想起那个系统——他都快要忘了。

  虞阮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努力想了很久才回忆起系统说过的办法,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太阳穴,这个动作映在玻璃窗上有一点傻,但是也没有关系了。他久违地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因为阔别已久竟然能从冰冷的声线中感受到一丝温暖。

  “宿主您好。”

  “你好……”虞阮吓了一跳,因为受到惊吓、久别重逢、一种原本沉寂很久的希望又破土而出,他心跳加快,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向半空,“我能回家吗——”

  眼前突然浮现了淡蓝色的数字八十。

  系统说:“只要完成任务,您就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

  虞阮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跳那么快地撞着胸腔,好像那行淡蓝色的数字也在兀自跳动那样,是八十么,那么说从他和傅柏舟同床共枕的那天晚上,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改变呢——

  他脱口而出:“傅柏舟就是纪文吗?那……”

  “抱歉宿主,书中并没有这个角色。”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行赤红色的“查无此人”,虞阮神情一怔。

  “宿主的到来可能会改变书中原有的剧情,”系统用波澜不惊的声音解释,“但是任务并不会改变,获取丈夫纪文的满意值,只有达到满分才算是完成任务。”

  “傅……他是书中不存在的角色?”虞阮没有关注到那句“宿主的到来可能会改变书中原有的剧情”,他绞尽脑汁地在想怎么才能离开这里,“所以要让他承认他是纪文是么……”

  那样他就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我真的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已经过去六年了,会不会——”

  “您可以理解为在您原本的世界中时间是静止的。只要完成任务,您就会穿越回到被传递来的前一刻。”

  虞阮愣愣的:“也就是说,我还能再回到那班地铁上,是吗?”

  “是的,宿主。”

  绝望和狂喜,完全对立的感情在他的身体里像是互相冲撞的两艘巨轮,撞击那一刻发出震耳欲聋的浩大声响,溅起瀑布般的浪花。数字在眼前消失了,房间只剩下他自己。虞阮又重新倒了下去。

  ——现在的满意值是八十。但是他和傅柏舟在一起后,满意值并没有上下的波动,而傅柏舟是书中原本没有的角色,系统并不认识他。

  是他改变了原书剧情后新出现的角色。

  因为他才出现的。

  被改变的。

  按照原书的剧情,纪文并没有假装被一场大火烧死,并没有换了新的身份来接近他。所以书中的虞阮没有经历过这些么,那么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要来骗他,为什么这样骗他?

  那声轻蔑的“爬上丈夫朋友的床”,那时羞耻难堪到无地自容的感受,此刻如同阴冷的蜘蛛一般密密麻麻沿着小腿爬满了全身。为什么骗他?

  为什么看他像傻瓜一样被骗得团团转,为什么像是对待实验室的小白鼠、或者是什么更没有尊严的物品那样对待他?

  撕心裂肺的痛苦现在才冲破那层麻木的保护壳,铺天盖地席卷了上来。他的情绪一贯是滞后的,初中上寄宿学校,隔着校车的车窗乖乖地和妈妈挥手告别,车开出去好远才感觉到有一点失落和难过,夜晚躺在宿舍窄窄的小床上悲伤才像决堤的洪水涌过来,才蒙在被子里因为分离而失声痛哭。

  现在这些痛苦也好像是滞后的,这时候心脏才弥漫上一阵更强大的撕裂般的痛苦,像是揉实的面团发酵成两倍大在他的心里膨胀起来,快要把一颗心都撑破了。虞阮急促地呼吸着,狠狠摁住心脏才能稍微缓解疼痛——

  至少他还是有能回家的机会,至少还能回家……只要回家就好了,什么都是假的,就算发生过也都是假的。做实验室的小白鼠也好,做完成任务的下属也好,这些都是假的,只有回家是真的。

  虞阮狠狠咬住颤抖不已的嘴唇不让自己再哭,抬手用力蹭了一把眼睛。

  *

  夜晚,别墅外阴风阵阵,月光被云层完完全全遮蔽住,窗外漆黑的树影都张牙舞爪的吓人。

  念念离开时带走了很多他喜欢的玩具,现在客厅好像一下就空旷了下来。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哪里都透着阴森可怕,虞阮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沙发上。

  门锁拧开的声音像是扣动扳机,他猛地一抖,慢慢地转动脑袋看向了走进来的男人,眼神虚晃着,像是不敢下落的鸟,始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聚焦。

  傅柏舟一只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另一只手拎着蛋糕,“吃饭了吗,阮阮?”声音亲切又温柔,“抱歉,今天回来得太晚了。”

  傍晚那会儿傅柏舟让助理专门去买了虞阮爱吃的椰子鸡送过来,虞阮没胃口但是强撑着吃了些。还没准备好把真相摊开,怕哥哥还没回到家里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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