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看到他眼中的惊讶,心下微叹,他知道自己太急了,他不能吓到他。
他迅速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情愫,现在,还不能被发现。
“所以,别走,好不好?”他继续说,目光转向旁边紧闭的儿童房门,“你可以好好考虑,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帮帮你。在这个江沪,能在沈文琅眼皮子底下护着你和乐乐周全的,没几个人。”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现实的考量:“乐乐,他现在上幼儿园了,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
孟宴臣清晰地知道,自己这番话里有多少言不由衷。
他没别的意思?
不,他意思太大了。
他想要高途,从看见他第一眼起就被吸引,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深陷,尤其是在今天,亲眼目睹沈文琅那样对待高途时,他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怒火和强烈的占有欲,才让他彻底明白,这段时间的心神不宁、那份超出上下级的关注和在意,究竟源于何种陌生的情感。
他太想要了,想要这个坚韧又脆弱、出色又隐忍的Omega完全属于自己。
但他更知道,此刻的高途像一只受惊的鸟,任何过界的靠近都可能让他振翅飞走,消失无踪。
他只能先压下所有汹涌的私心,给他提供最坚实、最可靠的庇护,用一个“合作者”或“庇护者”的身份,先稳稳地站在他身边。
他依旧半蹲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高途的回应。
高途明白,孟宴臣抛出的,不仅仅是挽留,更是一个关乎未来的、沉重而诱人的选择。
就在这时,旁边儿童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小缝,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正是高乐乐,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他好奇地打量着半蹲在爸爸面前的叔叔,小脑袋瓜里似乎在进行着简单的逻辑推理:这个叔叔离爸爸这么近,以前没见过……
他眨了眨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带着点天真无邪的疑惑问道:“这位叔叔,我没见过你,你也在追我爸爸吗?”
空气瞬间凝固。
乐乐稚嫩而直接的问题让高途的脸瞬间涨红,他手忙脚乱地捂住儿子的嘴,尴尬又惶恐地看向孟宴臣:“孟总,童言无忌,小孩子不懂事,您千万别计较……”
他生怕乐乐的话会冒犯了这位高高在上的Enigma,更怕孟宴臣会因此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预想中的不悦并没有出现。
孟宴臣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总是显得疏离冷淡的眸子里,竟漾开了笑意,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极其自然地弯下腰,伸手轻松地将乐乐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你就是乐乐吗?”孟宴臣很温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乐乐能舒服地靠着他,“我经常听你爸爸提起你,说你特别聪明懂事。今天一见,果然是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
这亲昵的举动和毫不吝啬的夸奖,让乐乐忘记了刚才被爸爸捂嘴的委屈,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却很好看的叔叔。
高途则完全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超乎他认知的一幕——国坤集团的继承人,传闻中那个温文尔雅、高高在上的孟宴臣,正抱着他的孩子,语气轻柔哄着。
孟宴臣继续对乐乐说,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高途有些怔忡的脸:“叔叔姓孟,你以后可以叫我孟叔叔。”
随即,他做出一个对于小孩子来说极其郑重的承诺:“叔叔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乐乐的保证,不如说是给高途的。
高途看着乐乐在孟宴臣怀里逐渐放松,甚至伸出小手好奇地碰了碰孟宴臣西装上精致的袖扣,而孟宴臣没有丝毫厌烦,反而纵容地笑了笑。
这一幕,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因沈文琅出现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高途心中涌动,乐乐那么聪明敏感,他一定知道刚才那个强行闯入、惹爸爸难过的人,就是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父亲。
他们父子俩,长得实在太像了,这曾经是他最深的慰藉,如今却成了无法摆脱的梦魇。
还要继续逃吗?
像过去三年那样,带着乐乐从一个城市躲到另一个城市,像惊弓之鸟般警惕着每一个角落?让乐乐的童年永远充斥着不安和迁徙,让他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拥有稳定的朋友、熟悉的校园环境?
高途看着孟宴臣,这个男人强大、沉稳,他能轻而易举地对抗沈文琅,他承诺会成为自己“身后的人”。
他提供的,不仅仅是一时的解围,更是一个看似坚不可摧的避风港。
一直躲下去,真的是办法吗?乐乐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吗?
孟宴臣的出现,还有他对乐乐超乎寻常的耐心与喜爱,像一道强光,照进了高途原本充满阴霾和不确定的未来图景中。
也许……也许这次,真的可以不用再逃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狂地滋长起来,高途看着互动融洽的“孟叔叔”和儿子,一直紧绷的肩膀,松弛了几分。
孟宴臣离开后,狭小的公寓里只剩下高途和已经熟睡的乐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孟宴臣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以及那句沉甸甸的承诺——“以后,我做你背后的人。”
高途坐在沙发上,思绪纷乱,逃跑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却又被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拽住。
孟宴臣的出现,孟宴臣的承诺,孟宴臣抱着乐乐时那自然而温和的神情……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几乎从未体验过的诱惑——安稳。
东躲西藏的日子,他过够了,乐乐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需要像正常孩子一样长大。而孟宴臣,或许是这个江沪唯一能正面抗衡沈文琅,并愿意庇护他们的人。
代价是什么?
高途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孟宴臣这样的人。
他需要付出什么?忠诚?工作?还是……其他?
这一夜,高途想了很久,直到天光微亮,他看着乐乐恬静的睡颜,终于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高途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了国坤集团大厦。
他没有去自己的工位,而是直接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孟宴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如果不是他急速收紧的手指,恐怕连他自己都能骗过去。
高途走到办公桌前,微微垂下眼睫,小心翼翼地询问:“孟总,您昨天说……可以做我背后的人。”
“那么,我需要为您做什么?”
孟宴臣的心脏因这句话而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冲垮他惯有的冷静,但他不能显露分毫,他深知,对于高途这样谨慎又受过伤的人,任何过度的急切都可能被视为别有用心,从而将他推远。
他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姿态放松,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合同:“我需要你一直为我打工。”
“你应该也听说过,我这些年,总是挑不到适合自己的秘书,他们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心思太多。”他微微前倾,视线锁定高途,“你很出色,我刚好满意。”
“出色?”高途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词,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沈文琅……沈文琅总是挑剔他,嫌他不够顺从,嫌他……身上Omega的气味难闻……
在沈文琅那里,他听到的更多是贬低和控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一个强大的、如同孟宴臣这般地位的人口中,听到如此直白又……纯粹的认可了。
孟宴臣看着他眼中闪过的错愕,心中对沈文琅的厌恶又深了一层,他继续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抛出了真正的“契约”:“国坤可以为你和乐乐提供最安全的保障,最好的资源。作为回报,我需要你的能力和忠诚。一份长期的劳务合同,如何?”
孟宴臣给出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承诺,一个不用再颠沛流离的未来,高途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他需要在一个地方扎根,需要让乐乐安心长大。
“好。”高途还是忍不住问,“孟总,您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孟宴臣面不改色:“我从不做亏本生意,投资你,是因为你值得。你的能力,配得上这份保障。”
这个回答,应该能掩盖他的私心吧!
一份长达十年的顶级劳务合同摆在了高途面前,高途签了字。
他将自己和乐乐的安稳未来,交托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签完字,孟宴臣收起合同,神色淡然:“另外,以后如果沈文琅再来纠缠你,就直接告诉他,我是你男朋友。”
第3章 乐乐和你没有关系
男朋友?
高途猛地抬头,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
孟宴臣还在冷静地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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