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没争过吗?
他试着挣脱过。
结果就是发现,也没什么好挣的。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没有非要得到的东西,没有非扭转不可的岔路,甚至没有一个“剧本里没有、但我想要”的愿望。
没有非做不可的事,也没有不顾一切想要的东西。
想要许沁吗?似乎也没有。
他的结局,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事业有成,家世显赫,剧本早就写好了他的“幸福”,他似乎不缺什么。
在他觉醒之前,他去看过心理医生。
“有想死吗?”
“有想活吗?”
这是他印象最深的两个问题。
他回答了一样的答案,没有。
他没有想死,也没有想活,他的每一天都在往前走,但这些路通向哪里,他不在乎。
医生说,他有抑郁倾向。
后来他觉醒了。
在那个酒店的洗手间里,他的脑子里突然钻进了一整段“人生”。
现在,他还有抑郁倾向吗?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这样的觉醒,没意思……
这样活着,也没意思……
医生说让他找一些感兴趣的人或物。
就像觉醒了就能找到似的。
就在这种情况下,他遇到了高途,那个独属于他的变数。
至少他是那么以为的。
他只知道,全世界都是剧本写好的,只有这个人是活的,是剧本没写给他的,是他自己撞进来的。
在他还没懂爱的时候,他对这人的占有欲已经到了顶。
他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他想彻底疯一次。
他就要高途。
他知道自己疯了。
他那段时间经常想,疯就疯吧。
反正没疯之前的日子,也不比疯了之后好到哪里去。
有人说:人总要疯狂爱上点什么,才能维持生命力。
他觉得,这个人就是他的生命力。
他死命地想抓住这个人,可这人不喜欢他,怕他,躲他,想逃跑。
那他就更用力地抓。
他把人拴在自己身边,给了股份,给了身份,给了自己能给的所有庇护,他带他进付家,让他坐进付氏的核心,甚至把自己那个孟家继承人的位置扔掉。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并不觉得这是在付出,他觉得这是在自救。
他一秒都不敢放手。
他没有安全感,所以他要控制、要占有、要确认……
活了近三十年,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如此热衷于情事……
后来,高途一次次地救沈文琅,他差一点,就杀了姓沈的。
原来,他已经疯到了这种程度。
他不敢再碰高途。
他怕看见高途为了别人来讨好他,怕高途软着嗓子叫老公、乖顺地由着他折腾,只为了换他一句“放过沈文琅”。
那种讨好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疼,像有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剜他心口上那块肉。
他那段时间,是真的想用一个笼子,把高途关起来。
可是他心疼。
那么鲜活的高途,不该被他折断羽翼。
所以他想做个了断,果然,高途依旧选了沈文琅。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想了无数次,他以后,要去做什么呢?
人生,又没了意义。
觉醒,是惩罚吗?因为他不够想要什么,所以老天就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想要的,离开自己……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高途吐了血。
他疯了一样跑回去。
也许是老天听到了他的心声,他迎来了转机。
高途爱他,真真切切的爱他。
他终于,完完整整地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力。
后来,他居然可以坦然地去救沈文琅了。
原来,高途的爱,已经让他有了这样的底气。
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最漂亮的蝴蝶墙。
高途知道他喜欢,亲手帮他做的,孟家付家都有一面这样的墙。
他拥有最拿得出手的爱。
后来,他又去看过一次医生,他怕自己真的生病,拖累高途。
可是医生告诉他,他没事了。
那一瞬间,他似乎知道了觉醒的意义。
也是那一年,他不光看到了高途的爱,还有父母的……
剧本,居然让他忽视了那么多。
他想生生世世,都这么过,所以他去找肖亦骁问了,怎么能打黑工……
老肖,真的不容易。
不过,这和骗他是两码事。
他还年轻,他理应承担更多的责任。
肖亦骁成年那一年,孟宴臣把孟氏、肖氏都扔给了他。
他要休假了,他要带高途去周游世界,他答应过高途,要去所有合法的地方,都领一次证。
他们去了很多国家,很多城市。
初雪落尽的贝尔格莱德,风沙漫天的开罗,天亮得特别早的伊斯坦布尔,午夜还亮着灯的里斯本。
每到一个城市,高途都会给他放一场烟花。不重样,不敷衍,每一场都像是头一回。
就像此刻,整个天空被烟花铺满,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孟宴臣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雪松味混着异国的晚风,缠了高途满身。
高途没有挣开,偏了偏头:“怎么了?”
“怎么这么喜欢给我放烟花。”
高途转过来一点,侧脸的轮廓被烟花照得柔软:“你的剧本不是叫人间烟火吗?那全世界每个地方,我都想让你看到。”
孟宴臣愣了一下。
他那个剧本,他自己都懒得提,高途倒记得比谁都清楚。
“高途,谢谢你救了我。”
“宴臣,你从不需要谁救你,没有我,你也能自救。”
高途转过了身,双手捧起他的脸,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高途的指尖顺势拢了一下,眼睛认真地望着他。
“你很厉害,不知道吗?”
“哦?怎么厉害?哪里?”
孟宴臣咬了下高途的耳朵。
“又不正经。”
他垂着眼笑了一声,那笑意从喉间闷闷地溢出来。
“哦?怎么厉害?哪里?”
高途正要张嘴细数,他先一步低了头,轻轻咬了一下高途的耳朵。
高途整个人抖了一下,推了他一把,耳根红得烫手。
“又不正经。”
他笑着,重新把人拉进怀里,让高途的后背靠着他,两个人一起看着夜空里最后一蓬金色焰火散成碎星。
高途说得对。
他确实不需要谁来救。
但他想,一个人若有幸从漫长的沉水里爬上岸来,抬头正好看见岸上有一盏灯为他亮着,那何其有幸。
照亮他的那盏灯,叫高途。
他低下头,嘴唇贴了一下高途的耳尖。
“高途,你在哪儿,哪儿就是人间烟火。”
——正文完——
后记
一年零两个月,我的孟高CP,在我这里,迎来了最后一个结局。
虽然更新时间只有两个月,但写完,我确实花了很久。
这段时间里,也总是会有数据焦虑,然后再慢慢平和,找回初心,更这篇文的最后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因,只想好好完成我的故事。
孟宴臣、高途,我觉得这下会成为我喜欢一辈子的角色了,我也是老孟在骂的笔者 。
我知道自己笔力有限,逻辑也不够缜密,人物也有些OOC,写到最后,我似乎是在写自己心里的孟宴臣、高途。
我的那点文字,写不出他们风采的万分之一,幸福的结局,是我唯一能给他们的,我希望他们,能幸福千千万万次。
感谢一直陪我走到现在的读者,从我开始在番番更新以来,很多读者每天坚持都在给我发电,感谢帮我看广告的你们,感谢打赏的你们,感谢你们对我文字的宽容,感谢你们的每一句评论。
再见啦!
我去写新的故事啦!
我们有缘,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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