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看出她是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皱紧眉淡道:“比武便比武,你不要说话。”
这不接招的不解风情,活活让红绡脸上的媚笑僵了一瞬。
“小哥——”
她话没说完,谢今朝已动手。
人如鬼魅般欺近,还是并指如刀,直取她咽喉。
一笼之外。
花满楼静静“望”着笼中。他虽看不见具体招式,却听见衣袂破空的锐响,劲力碰撞时气流的扰动,听到谢今朝的呼吸平稳依旧,只是红绡的吐纳在逐渐加重。
……至于红绡?
这空气中八步分筋错骨爪的招式,让花满楼无端想起十年前江湖上被薄情郎辜负后,立誓杀尽天下薄幸汉的九红娘子。
江湖传闻中,这八合分筋错骨爪的招式,就是九红娘子为屠杀这些负心汉练的,招招都掏往他们心肺,只让他们把心肝都交出来!
只是,被武林通缉这么多年的九红娘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千面公子在江湖上人人喊打,此前也是销声匿迹了好多年,再次出现却为这活人楼卖命。
难道这活人楼,还收容了其他江湖上已无立锥之地的“高手”?
笼中,红绡的攻势愈发诡谲。
红纱翻飞,如血雾弥漫,试图迷乱视线。爪风凌厉,招招不离咽喉、心口、下阴,毒辣阴损。
谢今朝的应对,却始终如一。
简洁,直接,像他手中的刀。
他以掌为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格挡或反击都精准地卡在红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逼得她不得不一次次变招。
两人在一次拆招后互相退了一步。
谢今朝转而挟着凌厉劲风,扫向她身侧空处,罡风迫面。
红绡抬起头来,直直看进了冷峻年轻人眼底。
谢今朝也在出招那一瞬间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赌坊、黑擂、见不得光的地方,多的是用皮肉当武器的女人。
如果她们不能赢,不是死在台上,可能就是死在台下了。
红绡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屈辱和破釜沉舟的狠绝,没逃过谢今朝的眼睛。
这不是媚术,而是把自己也当成筹码押上赌桌的绝望——
——而死亡面前。
——她竟流下了一滴泪!
红绡明显能感觉到面前冷峻深沉的赌客……动作有片刻滞留,心有所动摇。
就在她嘴角弧度往上,五指化成地狱爪指之际——
——来自对方的巨大劲气卡上她脖子将她蓦然往后撞上笼子:“!!!”
“你——”红绡差点窒息,又直直望进了一双冰冷的眸,忍不住怒火攻心,“你该死——”
谢今朝神情冷淡,简短评价她的演技:
“——你心不善,装得更不像。”
骗术被识破,红绡也不恼火,她盯着谢今朝冰冷的脸,竟媚笑起来,声音甜得发腻,“瞧小哥说的,就跟你天天见过善的似的。”
谢今朝清冽的眸睨向她:
“你没见过,怎知我没见过。”
红绡似被戳中痛处,表情狰狞起来,而后神经质一笑:“说来,我已经好久没有碰到像你这么正经的对手了……”
“你看——”话音未落,她指尖勾住自己肩头纱衣,猛地一扯!
谢今朝皱眉。
紧接着薄脆的红纱撕裂,大片雪白肩颈裸露在昏黄的笼灯下,晃人眼目。她动作不停,手指顺着衣襟下滑,竟是要当众将衣衫尽褪!
谢今朝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却不是羞赧。
就在红绡将要彻底褪下外衫的刹那,谢今朝左手猛地扯住自己腰间束带的末端,那是一根毫无装饰的玄色衣带!抬手便将那布条往自己眼前一蒙,在脑后利落地打了个结。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行云流水。
他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台下看客的声音像水滚进了油锅,炸了起来!
与此同时,谢今朝右手抓住自己散开的黑色外衣前襟,振臂一甩!
单薄的外袍带着他凛冽的气息,兜头罩向正要半裸露的红绡,将她从肩至腰裹了个严实。
“……”红绡猝不及防,脸色笑意一滞,“小哥,你这是害羞了。”
谢今朝蒙着眼,听觉与感知瞬间提升到极致:“你武功一般。”
“——这样一看,品德也不高尚。”
红绡脸一黑,简直被他气死:“!!!”
疤脸庄家笑这冷峻赌客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这位爷,红蝎子可是不轻易脱的。她脱了,这么做就是我们这儿的规矩,你可莫要破坏规矩。”
谢今朝蒙着眼,准确“看”向嗤笑的方向:
“她可以不穿。”
“但我若这样赢了,不要钱。”
疤脸庄家一愣。
谢今朝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你的命。”
疤脸庄家噤若寒蝉,顿时闭嘴。
笼外,花满楼唇边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知道,谢今朝有时……嘴巴真的很厉害。
遗世独立的芝兰玉树公子,气质清冷温润,站在人群中,像是一尊端庄会发光的玉雕神像,人群中格外显眼。
二楼暗处。
任不死站在角落,对身边一位须发皆白、眼神空寂的老人低声道:
“他就是陆小凤请来的援兵,花满楼。”
“江湖传闻,花满楼与陆小凤交情甚笃。属下认为,若能将他拿下,以此要挟陆小凤,定能撬开他的嘴!”
那老人,名为不醉老人,是此间不活楼主的护法,亦是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神鞭客”。当年他与峨眉女侠私定终身,却因峨眉反手杀他妻,他一怒之下,一条白骨鞭差点屠了半个峨眉山,幸被小李飞刀李寻欢拦下。如今他偏安这边城,发誓永不再入中原。自然而然,对这江湖上的新起之秀就陌生了。
但再陌生,他也听过一个名字。
“台上的是谁?可是西门吹雪?”不醉老人眼神空洞地望去,“花满楼把他请来了?”
“不是他,西门吹雪没来,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武功非常高强,千面公子在他手底下过不了一招就……”
任爷顿了顿,收敛了情绪:“不仅如此,他用刀,甚至能逼退中原第一杀手,路小佳。”
不醉老人空寂的目光紧紧锁着台上的黑衣刀客,却没有把千面公子的死放在心里:“当日在流沙帮外结伤了大片人马的人,就是他?”
任爷不知他这话何意,将头垂得更低:“是。”
不醉老人没有再说话。
任不死拿不准他的想法,没有再说话。
台上。
红绡几次出手,皆以半裸身躯为盾,试图近身缠斗。谢今朝只闪不碰,一时间场面更热闹了。
直到谢今朝脱下第二件外衣,再将外衣卷缠成鞭,出手如电,似阔刃重剑劈向红绡。
红娘子不知他为何忽然气势大涨,进退维谷!
谢今朝招式大开大合,冷静精准,蒙眼的玄色布条在脑后随着动作微微飘扬,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冷硬。
那粗衣始终与红绡的身体保持着分寸距离,仅凭其上灌注的雄浑内劲与掀起的猛烈罡风,便逼得她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她一身爪功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话,非但未能扰乱对手心智,反因衣衫不整、行动受限,破绽百出。
笼外一片死寂。
先前那些贪婪审视的目光无一不空下来。
红绡忽然尖啸一声,眼中血芒爆闪,不管不顾地合身扑上,十指乌黑,直插谢今朝咽喉,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谢今朝侧耳,精准地捕捉到那破空之声与杀意袭来的方位。
他手腕猛然一振,粗布前端“啪”一声裂帛脆响,正正抽在红绡探出的双腕之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
“啊——!”红绡凄厉惨叫,扑势顿消,捂着手腕踉跄倒退。
谢今朝踏一步上前,柔韧的布料巧妙地带住她失衡的身躯,向旁一引。
红绡身不由己,被那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带着,踉跄数步,“砰”地一声重重撞在铁笼栏杆上,震得整个笼子嗡嗡作响。
她闷哼一声,顺着栏杆滑坐在地,嘴角溢血。
这一摔,伤及肺腑。
十招过后,红绡连气都差点没缓过来,更别说起身了。
裹着谢今朝那件黑色外袍,她最终恨恨宣布:
“——你赢了!”
谢今朝抬手,背着扯下蒙眼的衣带。
玄色布条滑落。
他一双依旧清冽冰冷的眼,准确无误地“落”在花满楼脸上。
“赢了。”
谢今朝对着花满楼这么道。
花满楼静静伫立,握着刀鞘的手指闻言松了松,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真切笑意:“朝兄好厉害。”
疤脸庄家脸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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