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挣扎。而是愈加专注地看着对方的脸,堇真正动怒的时候不多,譬如现在,明明是那样瘦削的身体,却好似藏着一座火山,克制的、被压抑的火山。
她总是习惯自己承受更多的压力。
把事情分得很开。
不想把糟心的事情带到家庭里来,带给他。
可他们是夫妻。甚尔想着。有时候他宁愿堇把情绪发泄到他身上,而不是忍着。
就像现在。
窒息的感觉慢慢涌上来,视野边缘溶解成了炫目的白金色,图像崩坏成点点星光。他的身体对他这样摆烂的行为感到不满,只需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反抗,挣脱这种糟糕的处境。
甚尔不得不把更多的力气花在压制自己的本能上。
他的妻子就算变成了怪物,也还是很脆弱的。
施加在颈上的力度忽得消失。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部,他大口呼吸着。窒息确实会影响五感,连堇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忽远忽近。
他几乎没那么狼狈过。
“你刚才说,希望我杀死你。”
“那你现在感觉到了吗?”她问,手指又收紧了一点,灼热的呼吸落在他耳边,“我能让你反反复复地遭受痛苦,永不停下,梦里的时间和外面可不一样,一晚上足够折磨你一千次,一万次。直到你放弃这种可笑的想法。”
“我要你活着。”伏黑堇说。
她又松了手。
甚尔闭上眼睛。喉咙上带着一点轻微的压迫感残留,还有她掌心的触感,干燥,温暖。他没有急着换气,默默地接受了这个被允许呼吸的时刻。
伏黑堇也沉默着,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于是甚尔缓了缓。
“好爽。”
他声音沙哑,唇角带笑。
“你确定这是惩罚吗?”
……
……
幼稚园放假比小学要早,津美纪还要爬起来去上学,惠却已经不用早起了。
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起了床。
没看见那个男人。
最近伏黑甚尔在他心中的分量有所上升,勉强从非人类进化成人类男性了,不过他还是觉得这样的爹很不靠谱,很少喊爸爸。
桌上倒是摆了一份早餐。
伏黑惠在家里逡巡了一圈,没找着猫。
“咪、咪咪……”他对着沙发底下小声呼唤。
由于家庭的新成员是黑猫,他努力把家里所有黑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还是没找到。
那就只可能,是在那人房间里了。
伏黑惠不太高兴。
说着猫没打疫苗不能和人一起睡什么的,结果自己把猫抓进了房间。也不知道突然怎么了,他可不记得自己亲爹以前很喜欢小动物。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开始吃早餐。
是很简单的三明治。用油纸包好,很方便放在饭盒中,拿到学校里去,急着上学时在路上吃也不算麻烦。津美纪已经拿走了属于她的部分。伏黑惠反正不用上学,坐在桌边拆了一个。
咬了一口。
他顿住。
感觉……有点奇怪。
不像是那人做出来的东西。每个人做饭放调料都会有点小习惯,他爹做的三明治他也吃过,酱料的味道要重一些,煎鸡蛋也不会做得很精致。
这点微妙的异样让惠停了下来,盯着三明治。
为什么……让他想起了……妈妈做的早餐。
“喵。”
不知何时,小黑猫溜了出来,在他脚边蹭着。
伏黑惠一下子打起精神:“小猫,你也要吃吗?”
猫:“……喵。”
“不行,猫猫不可以吃三明治。”
伏黑惠跑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牛奶。想了想,把冷藏的牛奶倒进一个小碟中,用微波炉热几秒。
他已经会用微波炉了。
“咪酱,过来喝奶。”
伏黑堇:“……”
妈妈我啊,昨晚有点晕大奶了。
她装模作样用舌头喝了两口,趁伏黑惠不注意,把触肢放到小碟里直接吸。
等伏黑惠吃完早餐,她已经把牛奶吸完了。
意外地涨了点经验值。
惠投喂她的感情是纯粹的,但惠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对动物的喜爱之情。
系统的声音慢悠悠飘出来。
【宿主……】
自从宿主回家之后,它经常被关掉,都说不上几句话。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宿主飞涨的经验值。显然这里是绝佳的升级场所。
就是它实在郁闷。
【不要关我嘛,我不会乱说话的,在你们聊天的时候,我会乖乖安静的。】
伏黑堇心想,和老公吵架的时候确实可以开着,不吵架的时候才得关呢。
唉。
她蹭了一下惠的胳膊,来回拉扯,把惠拉到了甚尔的房间。
门被她打开了一条小缝。
伏黑惠显然不是很想进去,站在门口,脸色都臭起来了。看得伏黑堇开始担心自己儿子小小年纪,眉心长出川字纹。
但惠又对小动物特别包容。
他不高兴了一会儿,把猫抱起来,狠狠地挼了她的脑袋,抱着猫进了房间。
——小猫的要求,能怎么办呢?
他屏住呼吸。
更小的时候,他肯定是经常来这个房间的,但妈妈去世之后,他就没怎么进来过了。而且甚尔又每天颓废,他都觉得自己亲爹身上一股酒味儿,很讨人厌。
哪怕是在自己家,和亲爹共处一室时,他还是感到了某种难言的拘谨。
他们之间,基本没什么交流。
房间意料之外的很整洁,男人躺在床上,竟然还没醒。
伏黑堇跳上床,把爪子按到甚尔额头,示意伏黑惠也这样做。
“他……发烧了?”
“喵。”
伏黑惠的大脑停机了一会儿。他没见过甚尔生病。这个人,气质再怎么颓废,身体也还是一副充满活力的样子。他和津美纪反倒是那种每年都会得流感的类型。
又看到床头的水杯和退烧药。
看来是已经吃过药了。
“难道,他在发烧的情况下,还给我们做了早餐?”
伏黑堇:“……”
那是她做的。
不小心搞得太过了,甚尔好像有点身体不舒服,一直沉沉睡到现在。她拿了退烧药,喂下去,似乎也没有好到哪去。
其实她也没见过甚尔生病。
【不应该呀。】系统都出来吱声了,【他是天与咒缚的体质,身体应该很强健的,怎么会突然发烧呢?宿主对他做了什么吗?】
伏黑堇:“不知道,可能是他在梦里发烧发大了,搞得现实也这样。”
【这样吗……但是梦是梦呀……】系统想不通,沉思起来。
它只知道宿主现在的等级来到了lv23.
难道说,老公发烧给宿主带来了太多的痛苦?
宿主真是太爱她老公了。
伏黑堇有点莫名的心虚,她举起爪子,装模作样地舔了一会儿。
惠看起来要比她良心很多,面上嫌弃,眼里却是担忧。他出去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自己囤下来的零钱。
“小猫,我要出去买退烧贴。”他声音稚嫩,语气认真。
家里的退烧贴用完了。
“喵。”
惠思考了一会儿,问:“要和我一起吗?我还可以买一些猫粮。”
这是当然,虽然猫粮什么的不吃,猫砂也用不到,但伏黑堇怎么可能放心自己的小儿子一个人出门。就算惠不提,她也得在后面跟踪。
伏黑堇钻入了他的小书包。
空间有点窄,她露出一个脑袋,被惠背着出门了。
哎呀,感觉提前到了需要儿子扶着的老年生活。
她胡思乱想着,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今天早上一起床,她发现自己的触肢变成纯黑色了,被甚尔气得怨念大大增加,简直要喷出墨汁来。
这臭男人怎么不听话呢?对家庭一点也不负责,两个小孩还这么小,就完全不管。搞得好像要一心一意随她而去,一起堕落成怪物。
真成两个亡灵了,天天在家给小孩做饭、接小孩上下学,那不就成都市怪谈了吗?
——父母双亡但父母双双来开家长会。
她知道甚尔可能在说气话,人有时候确实会开始自轻自贱,说一些糟蹋自己的话来释放情绪,说什么恨不得一起死了。可理智归理智,她听见了就是会很生气。
也怕甚尔真的做出什么蠢事来。
她复活以来就很担心这点了。万一自己熟悉的人,觉得人死了也可以复活,或者有什么死后的世界,冲动之下自杀,那她可就成罪人了。
气得她想找点东西啃啃。
触目所及,只有儿子书包。
伏黑堇两眼一闭:呜——
伏黑惠背着小书包,走到了药店。其实没多久,公寓楼下不远处就有。他走进去,有些拘谨,却十分乖巧地问店员:“请问,有退烧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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