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76)

  为迟滞联军从南线向汉诺威腹地的推进,作为图林根通往北德汉诺威的交通枢纽,法军开始对哥廷根实施三层封锁,城外戒严,城内宵禁,水路迅速断绝。

  “你有亲人朋友陷在哥廷根吗?”市集与咖啡馆到处有人在问。

  “别提啦,我妹妹与她丈夫就在那里。”

  “那你还能收到她的信吗?”

  “哪里能呢,邮路全部不通,我都急坏了,真想亲自去瞧瞧。”

  “可千万别去,雪这么大,交通都停了,这一路毫无疑问会够你受的。”

  一夜之间,对哥廷根战况的牵挂与紧张悬在城市上空,人们似乎被焦急的愁云笼罩,四处寻人打听。

  夏洛琳拉着夏尔在街头穿梭,遇到有人在说起哥廷根的时候便停下,迫不及待地竖起耳朵,一脸严肃地聆听。

  咖啡馆里又有人在庆幸:“谢天谢地,还好我抢在听到行军动向之前就跑出来了。不过住在城里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听说粮食紧缺,很多民居被征用,晚上八点过后就不能出门了。现在音讯隔绝,具体情形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样。”

  “哥廷根大学的那些顶尖学者逃出来了吗?”

  而夏尔足足被请了十五杯咖啡,终于喝到厌倦后,忍不住动动嘴唇问她究竟想打探什么,却瞥见夏洛琳急切地把脑袋伸过去,像是试图从那人的嘴里撬出点有用的。

  “不知道,都清楚这些人的珍贵,也不晓得法军会不会保护他们。”

  “我的天,这些法军能认字就不错了!你不知道阿基米德的故事吗?”

  他看着夏洛琳刹那脸色煞白,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

  显而易见,她的心里藏着秘密。

  一定是哥廷根有她非常在意的人。夏尔判断。但愿那些人能够平安。

  “洛琳,有你的信。”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信封。

  夏洛琳当即拆开,像是等不及了似地。

  是朱莉的。感谢天父,还好女孩没事,她抚住心口拍了拍。

  “夏洛琳老师:

  “哥廷根被困住了,迷迭香不能再待下去,叔叔带我跑到了汉诺威。这里很安全,你放心,我来向你报个平安。但是卡尔先生(叔叔不让我喊原来的名字了,他说那寓意不好)没有与我们一起出来,他说他有许多手稿藏书都留在办公室里,很多学生也在校园,他不能就这么离开。他的性格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但是他该怎么办呢?叔叔说要立刻找人问问卡尔先生的情况,他那么沉迷数学的人,就算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也不会停止研究的,可是我担心那些法军不认识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有多么重要,天哪,要是——”

  后面的字全被黑墨涂改了,女孩像是不敢再想象下去,乌云胡乱地盖住笔迹,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盯着夏洛琳的脸,少女的面庞逐渐爬上暴雨欲来的绝望,咔嗒一声,那张脆弱的信纸仿佛翅膀被打湿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

  她必须要做些准备:“这里货物最全的杂货店在哪个地方?我需要买很多东西。”

  他摸不着头脑,但是告诉了她:“在南街。一进路口就能看到了。那边什么种类都有,有人说是魏玛大公以前的亲卫兵开的,进货渠道很神秘,就连外地有些零售商都会过来批发。”

  “谢谢你。”

  夏尔说得没错,这家的东西又多又全。然而现在角落里到处有人落脚,密密麻麻的差点找不着空隙,喧嚣的叫喊声浮在上空扯着耳朵,许多逃难过来的外乡人都蜂拥在这里,像是看不到未来一样,疯狂地哄抢着生活必需品。

  她费劲地挤进去,眼疾手快地从一群红了眼的饿狼之前抢走想要的食物,另外还有一些实用的物件,零零碎碎地拼凑在一起,装满了一个大箱子。

  “这些你拿得动吗?”店主人皱了皱眉,打量了眼少女单薄的身躯,“你买了这么多,要不我给你一只柳条筐?”

  她看起来太瘦了,他把柳条筐系上带子,环绕了三圈,缠在她的肩膀上。

  “背稳了。”他按按她的肩,“能安全到家吗?”

  夏洛琳迈开腿试着向前面挪动脚步,筐子往背上提了提,重量刚好还算能承受住,再多就不行了。

  夏尔直到傍晚才等回她的影子,却发现她在卧室里忙着收拾行李。

  箱子旁边摆着一只硕大的柳条筐,他好奇地往里探了探脑袋,里面装满了食物,她还拿了油纸与粗布层层包裹。

  她正弯腰往腿上绑着刚买的毛绒护膝,缠在小腿与靴筒接缝的地方,一双厚毛线袜脚上穿着,另一双收在行李箱里。

  “你要去哪里呢?”他困惑地问。

  “回去上班。”

  “布鲁塞尔也闹饥荒吗?”夏尔百思不得其解。

  “好吧,我告诉你,不过你千万别与你爸爸妈妈说,答应我。”夏洛琳转头看了眼外面,确认没人。

  她小声向他耳语:“我要去哥廷根。你就说我去了布鲁塞尔,听到没?”语气里带着威胁。

  “我的天,你疯了?”他顿时大惊失色,这个姑娘一定是出现幻觉了,“那边在打仗!你要去城里送死吗?”

  她把用亚麻籽油浸透的粗布裹住食物筐,蹲下来示意夏尔:“帮我背上去。”

  他愕然地抽动面颊两侧肌肉,直到皮肤都不受控制,在她强烈催促下最后听从了命令,两只手臂用力把这只筐子抬起,咝了一声,终于挂在她的脊背上,看着她扶着膝盖从地上慢腾腾地站起来,像是关节忘记抹油的发条士兵。

  好像不够结实,她又拿两根绳捆住,这样半路就不会散开来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呢?”夏尔想叫住她,然而她坚定的决心已经像海对岸吹过来的季风一样扑面而来,似乎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受到了神祇的惩罚,非得这么想不开。

  “我想席勒叔父与你爸爸说得没错。我是缺少了一样东西。”她回答。

  “能不能不要这么卖关子了!你最近吃错什么药了?”他无奈地快要抓狂了。

  “我太自私了。”夏洛琳说。

  “你不自私。我们都知道你很善良。”

  “不,我欠了一个人很多。”

  “谁都不值得你这么不要命。”他皱皱眉,“你欠了他或者她什么?”

  “一颗心。”

  “这算什么理由!现在雪这么大,马车都停运了,你怎么过去?靠你的双腿吗?”

  “你身上有钱吗?”

  “八十马克。爸爸上次给我的零花钱还没用完。”

  “就这么点吗?”

  “该死,你还想要多少?”

  “我上个月工资还没发,把你所有的钱都借给我。”

  他把身上所有的纸币零钱都掏了出来,硬币在手心里咣啷咣啷响,另外抽屉里还藏着积攒下来的两百马克,他本来打算给爸爸买一套全新的谢菲尔德镀银茶具,现在看起来茶晚点喝也没关系,把钱一股脑全部塞给了她。

  他觉得自己跟她一起疯了,要不然怎么会做这个帮助送命的从犯。

  “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

  “绝对不会。”

  “你的嘴巴漏风。倘若你想看我一辈子活在痛苦的阴影里的话,你就告密好了。”

  “除非你告诉我,那个人究竟是谁?”

  “就像伦格费尔德夫人对席勒叔父那样。”

  他摇摇头,望着她蹒跚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

  第58章 Chapter 58:“什么关系?”“妻子。”

  “小姐,你确定要往西北方向走吗?实在有急事要去柏林或者汉诺威的话,建议您绕开威悉河谷,往马格德堡出发。”关卡看守好心提醒。

  现在通过关卡的人都是从西北向这里来,几乎没有像这姑娘一样执意要走反路的了。

  夏洛琳坐在他给的一把小椅子上休息,从图林根官方驿道的路口往尽头眺望,背上的行囊太重了,这把椅子又年久失修,吱呀吱呀乱晃,她都害怕不小心往雪地里扎个猛子。

  “从这里到哥廷根的距离是多少?”她问道。

  守卫想了想:“102英里?也可能是105左右,差不多是这样,马车的话是两到三天。”

  夏洛琳低头一算,依据她之前的经验,要是纯靠两只脚走路那就需要一个星期。

  大雪天气里可能还得延长至少五天,这还是在保守预计下。

  但是她只能顶着大风大雪出发,不走又将怎么到达呢?

  即便她扛着这么一大袋东西,光从家里出发到这里,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至少从这里到哥达的四十多英里还能蹭辆马车,这块区域属于邮政马车的常规驿道,路面还算平整,由于积雪被过往车辆压成硬冰辙,马车尚且能够行驶平稳。

  她花了三十个芬尼雇了名车夫,让他帮忙把行李扛上去,虽然收费让人心痛,不过现在这行情都得涨价,只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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