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功告成,夏洛琳终于松了一口气,走出书房门,揉着疲惫至发青的眼睛,将所有存疑名册与佐证材料递给克里。
她伸个懒腰,打了一个呵欠:“现在到你的工作了,格里先生。”
克里随即以竞选团队的名义,按正式流程把这些资料装订,派助手马不停蹄出发,趁夜一并递交到了州选举委员会。
安静地看着消耗了过多脑细胞的两人各自回房睡觉,终于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克里也情不自禁地长呼一口气。
现在只需要静候委员会的审查结果。
夜已深,他半躺在沙发上,这里的条件显然无法与家中相比,沙发质地并不柔软,但是入乡随俗,他也不讲究那么多。
窗外灌木丛的叶梢轻轻摩挲玻璃,在寂静的夜里窸窣作响,男人翻看着新鲜出炉的赔率表撑颊沉思,他的名字仍然是夺冠的第二人选,但是经过团队数日的努力,今天的赔率低了五个点。
“西蒙?”瞥见客厅里一道瘦长的人影悄摸溜进来,克里叫住他。
“你太信任克劳斯了,哥哥。”西蒙坐下来,愤愤地说。
克里牵起唇角,躺在沙发背上端详他愠怒的面容,说:“我与小公爵是多年的朋友,西蒙,在你还是一个小学生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我对他太了解了。”
西蒙皱了皱眉,神态不以为然:“哥哥这些年在政坛上沉浮,见过的友人反目的例子还少吗?”
“那是因为他们有利益冲突。为了各自势在必得的囊中之物而争斗,这很正常。但是小公爵与我从来没有什么需要争抢的东西,他做他的公爵,我竞选我的州长,我们的友情不需要掺杂什么。”
西蒙冷笑了一声:“那只是存在于你眼里的克劳斯,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暗地里背刺你?哥哥,我没想到你这么单纯,你难道不知道这家伙的本性吗?”
“他只是嘴上不留情,少年时他就是这样。倘若他是一个绝对的恶人,你哥哥是不会与他结交的,淡定点,西蒙,没有人不会存在不足之处,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完人。”
“轻浮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缺点。”西蒙嗤笑,“哥哥,你一定不知道这个人道德底线有多么败坏,他曾经用两万美元买通了一个姑娘骗取高斯博士的心,据我所知博士与他毫无过节,而他仅仅出于妒忌就使出这样下作的伎俩,你又怎么知道哪天他单纯看你不爽也给你使个绊子?”
“闭嘴,西蒙。”克里立刻坐起身,喝道,“再这样挑拨我们的关系,我就把你赶回家,没有小公爵,我们的竞选不会像今天这么顺利。”
“我这么说都是有证据的,难道你以为我会无凭无据地攻击他吗?”西蒙睁大眼睛,激动地为自己争辩。
啪一声,他将怀里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些都是我在欧洲的兄弟为我打探来的消息。不过也用不着花功夫费心去打探,克劳斯早就将高斯博士栽在他手上这件事情高调宣扬过,他身边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只有你还蒙在鼓里,对他恶劣的品格一无所知,哥哥,我劝你最好小心点儿,只有你的弟弟不会有坏心思,而你却浑然不知,还在我面前一味维护一个外人。”西蒙眼看克里无动于衷,把文件甩下,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他把脚步跺得震地响,克里按了按紧绷的额头,须臾,身后那扇门砰地关上。
夏洛琳睡了两夜,顶着还未消褪的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被克里告知选举委员会对举报深为重视,已经对注水行为启动调查程序,当天便派遣人员过来复核。
“洛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些作假的选票全部被清除了,经查明果然是安东尼团队在做手脚。”克里无视她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理的糟糕发型,高兴地与她握手。
“那看来我们的辛苦没有白费。”小公爵也刚洗漱完毕,不过他是一个极其注重形象的男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起床到穿戴整洁,慢慢地从卧室踱出来。
“截至今日,我们与安东尼的距离是一万三千张选票,嗯,确切的说,是一万三千一百,不过零头可以忽略不计。”助手在客厅里向大家宣布最新战况,“更关键的是,经过州选举委员会的警告,对手的支持率大大下降,失去了大量选民的信任,毕竟只要是一个有头脑的人,就不会觉得一个连选票都需要作假的州长值得托付未来。”
克里有些感慨:“我一直以为安东尼勤恳朴实,是个难得的好官僚,与这样的人做政敌,我输了也没什么不光彩。想不到他与我过去交手的那些人本质还是一样,这世界上似乎没有纯粹的好人了。”
“天哪我的朋友,你竟然对政敌抱有幻想。”小公爵拍拍他的肩膀,“这可是选举,你死我活的阶段,谁不想把对手往万劫不复里整。”
“看上去就很有心得。”西蒙不屑地撇嘴,嘟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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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从皮茨菲尔德离开,紧接着赶去下一个城镇。
镇长站在路边恋恋不舍目送,助手搀扶他颤颤巍巍地前去车旁送别,直到克里再三强调一定会兑现对他们的承诺,老人这才抹着手背,含泪望着马车远去。
接下来西部地区还有八个乡镇需要下乡,车队脱去华丽的装饰,包括西蒙在内,所有人都穿着低调只为不出风头,延续在皮茨菲尔德同样的套路,力图以真情实感打动选民。
“我哥哥呢?我找了他半天。”西蒙眼睛到处转悠,刚好看见正在给助手安排工作的夏洛琳。
她指了指广场上一溜烟排成的长队。
“他们顶着大太阳找我哥哥做什么?”西蒙不解地问。
“这是我们的新策略。”她唇角上翘,“我们将在每个到达的乡镇摆上两天的免费法律咨询,你哥哥可是大法官,解决乡民的问题完全是轻而易举。”
“我知道了,这也是你让哥哥建立口碑的方式之一。”西蒙眯眼,抱起两条手臂远望,明亮的日光把眼睛灼成一条细线,“我说的对不对?”
“实践往往出真知,很高兴你也学聪明了。”夏洛琳夸他,他顿时露出自满的笑容,“你记得镇长上次说过西部的乡民文化程度不高吗?乡里没有法庭,平时农户要立个字据或者写份契约,要么得花钱请镇上的律师,要么就只能找识字的邻居乱写,这样日后会容易出纠纷。如今有州里的大法官免费帮忙,还能讲清风险,何乐而不为呢?”
乡民们有的需要一份划分地界的字据,有人来问田地抵押的规则,有人来讨教欠账怎么要才合法,面对层出不穷的问题,克里耐心极佳,一一讲得条理清晰,还特意用最通俗的话解释他们的疑惑,听得乡民连连点头。
距离队伍老远就能听到赞赏声,每个离开的乡民脸上都充溢着满意,尤其是克里还承诺一旦当选,就会在当地建设一个新法庭,从此他们不必再跋山涉水跑去百里之外的法院了。
“比起那些修路建学校的空头承诺,这种摸得着的实事才是所有人都能有目共睹的。今天过后,大家都会知道克里斯托弗·格里不像安东尼那样玩虚的,是真正能帮乡民解决实际问题的好州长。”夏洛琳说。
西蒙看着远方涌动的人群,忽有所感地点点头,故作老道:“怪不得我哥哥这么喜欢你。”
“你这话很有歧义。”她撇撇嘴。
他挠头一笑,当即改口:“是我说得不对,呃……我的意思是上司对能干员工的那种喜欢,或者说……”
他又转了转眼珠:“爱惜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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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夜幕下了点小雨,一片迷蒙的雨雾缓慢地从地上的水塘底端升腾,映着浅淡的月亮,仿佛模糊不清的面纱笼罩天际。
夏洛琳撑着伞,与克里斯托弗去驿站送小公爵启程。
她戴着手套与男人握手,他却似乎意犹未尽,哂道:“不与我拥抱一下吗?”
“别得寸进尺。”她警告,迅速收回手。
他勾勾唇,瞥了眼少女的指尖,光秃秃没有一颗戒指,谑笑从唇角一掠而过:“不要介意。”
他转向一旁的克里,这次两人张开双臂拥抱,小公爵拍拍他的后背:“胜利在向你招手了,我的伙计。”
克里微笑摇头:“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呢,不过可以当做你对我的祝福。”
“有洛琳在,我的祝福会实现的。”他向少女挑眉,“她能将任何交给她的任务都办得很好,没有人与她合作不会愉快,慧眼识珠这方面,我们两人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夏洛琳站在克里背后,瞪了他一眼。
“对了,这个给你。”小公爵向后转身,从助手打开的箱子里拿出一只盒子。
夏洛琳讶异。
“你上次说快到二十三岁的生日了。”他向她目光示意,纤薄眼睑掀了掀,“一个小小的礼物。”
看她接过盒子,他随后笑着跨上车,片刻后在青黑的夜色中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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