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只剩大片茫茫的空白。
“我诚挚地向你发出邀请,与我一起。”男人的眸底仿佛具有蛊惑力,引诱她的回答。
“一起去哪里?”
“去南德。”
“以什么身份呢?你的妹妹?朋友?还是秘书?”
“你想是什么呢?”他反问她。
她似乎没有思索:“朋友。”
“好的,我的朋友。”他咬字清晰地重复。
“我想这个问题我还需要时间思考,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夏洛琳侧过脑袋,避开那道垂在她脸上的深邃目光。尽管只是淡定的直视,她却已经受不了了。
“与朋友同行也会让你这么犹豫吗?”他看着少女经过他的身边,目光追逐那道急于逃离他的背影,提高了声音。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家的方向走去。
.
已经午夜了,夏洛琳独自躺在卧室床上,翻来覆去地望向窗外寂静的夜空,即便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意也无法袭上大脑。她失眠了。
伸出手心触碰天外,星辰永远固定地轮转,月亮永远牵引着地球的潮汐,无论是抬头还是选择无视,永恒的它们就在那里。
除了亘古不变的真理,穿过任何时间与空间,世上还有能够跨越一切的事物吗?
她蓦地想起席勒叔父过去询问过她的问题,原来直到今天也未能得到答案,可是她若有若无地感觉到,似乎距离真相就快接近了。
手提箱摊开搁在地上,漫长黑夜之中,埋在深处的诗集隐约露出一个角落。
……
“洛琳,我们今天先不离开柏林。”画速写时,伦格费尔德夫人从后面走过来,面带微笑道。
夏洛琳困惑:“您有需要处理的急事吗?”
“不,海顿先生家里晚上有一个舞会,我想谁的聚会都可以错过,而他的万万不能。”她瞧了一眼速写本上的线稿,是那座柏林大学,看起来给少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夫人不禁弯了弯嘴角。
她善解人意地说:“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柏林,可不能就这么让你失望地回去,去见见音乐大师家里的宾客,机会是由自己争取的。”
入夜,客人陆续到来,夏洛琳站在门口,打量着缠连藤蔓的烛光,偌大的客厅,浓郁花香在橙红的灯火间氤氲。
一张张陌生的脸让她略感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瞅向四周,精心妆饰的来宾如云般在她身畔走过,笑声穿透空气阵阵而来,没有见到那张面庞。
心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定是庆幸。
有好心的太太过来:“喝一口红酒吗?你该尝试锻炼锻炼酒量,亲爱的,这一点不会有关系的。”
玻璃杯已经推了过来,夏洛琳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一口饮下:“谢谢您,夫人。”
海顿先生是一位造诣深厚的音乐家,家中的伴奏乐队万里挑一,流水般的乐声淌入耳中,有人来向她屈膝邀舞。
是一位面容和善的青年,与她年纪相仿,两颊上各带有一个红润的酒窝,明亮的双眼焕发出神采,声音活泼而轻快:“您好小姐,愿意赏脸给我一支舞的时间吗?”
这个青年看上去并不讨厌,也该融入聚会的氛围了,他是一个不错的对象,夏洛琳点头起身,与他加入行列舞的队伍里,一面脚步不停,一面与这位新结识的青年攀谈。
“你是说,你是黑格尔先生的学生吗?”
“是的,我今年在柏林大学读大三了。”
“他的课会不会很难?我看他的著作觉得他思维非常深奥,上课也会这样吗?”
“事实上这些哲学家讲课会格外深入浅出,因为他们也不指望讲台下的学生与他们思维同频,也算是刻意迁就我们。”他幽默地说。
夏洛琳笑了:“不管怎样,能亲耳听到这样的大师授课,也是一件荣幸的事情。”
“是这样,三生有幸。曾经我也幻想自己能成为一代大家,可惜天资不够很残忍,再多的努力也无法弥补。不过这也未必不是好事,这些人性格上或多或少都有着无法弥补的缺陷,接近他们需要容忍他们的脾气,我想我还是做一个受欢迎的普通人吧。”青年耸肩。
一曲终了,阵列变了次序,秒钟划过的一瞬,身前的舞伴换了。
她尚未注意到舞伴的变化,低头看向裙摆下的鞋尖,刚才被旁边人无意间踩了一脚。
鞋面上沾了灰尘,思考着是否要退往一边擦鞋,头顶传来男人的嗓音:“洛琳。”
是他。
她错愕地抬头望向男人,本以为他不会来了。
“我说过,我不会放弃出现在你的视线里,在没有达到我的目的之前。”他看着她,勾唇说。
下意识地扭开脸,手腕上却被抓得越紧,牢牢禁锢着她,让她逃离不得。
“我不会再让你走掉的。”他附在耳边,轻声说。
最终夏洛琳放弃了挣脱。
“我的鞋脏了。”她说,“是伦格费尔德婶婶送给我的。”
“跟我来。”
夏洛琳坐在沙发上,他蹲下身,伸手从风衣的侧袋取出一张手帕,在她鞋尖上擦拭。
他竟然为她擦鞋。
不知道是不是那口红酒的作用,她感觉有些恍惚。
卡尔扶膝起身,风衣蹭过她的脸颊,鼻尖嗅到从他怀中钻出的天竺葵气息。
“想跳舞吗?”
夏洛琳摇摇头:“这里太吵闹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人多的地方。”
他带着她跑向室外,天外乌云堆叠着染透夜空,闻到雨前特有的草木味道。
卡尔微微弯下腰,向她伸出手心:“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吗,洛琳小姐?”
她覆上了那只手,脚下向他移动,看着他的眼睛,旋转着,停留着,最后沉溺在并不真实的幻境里。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卡尔说。
“先等一等。”夏洛琳在他的瞳目里看见自己的影子,问出心底埋藏的问题,“倘若你来柏林寻找的那位小姐注定最终会伤你的心,你会恨她吗?”
他笑了一笑:“我已经没有心了。我把它全部交给了她。”
“可是她接近你的目的并不纯粹,你也能忍受吗?”
“看着我的眼睛。”他低声说,将她往怀里带去,“这是她告诉你的吗?”
“假设有这个可能性呢?”
他按住她的后腰,语气近乎强硬的命令:“这就是你吻了我之后仓促离开的理由吗?是时候问问你的心了,洛琳,而不是问我,我已经给了你我的答案,你只是视而不见。我说想给你喝吐真剂并不是开玩笑,我受够了,给我一个确切的回答,哪怕是彻底的绝望,也胜过时刻煎熬的滋味。我从未这般感受过,是你给我带来的痛苦,洛琳,你必须解决它。”
夏洛琳感到无法呼吸了,他紧紧地盯着她,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越来越快,贴着他的身体,共鸣后的骨骼急促地震动。
“你确信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确信无疑。”
“我给你答案。”
几点雨滴倏然掉了下来,淋湿了睫羽,她抬头看了看夜空:“下雨了。”
雨越来越大了,一道闪电划亮她的脸,毫无征兆地浇透了全身,她无奈地笑了,任凭卡尔牵起她的手腕,跑入最近的一座房檐之下。
雨点仿佛帘幕径直从云端降落,像永不停息的悸动鼓点,拍打着她的神经。夏洛琳把手挂在他的肩膀上,仰头擦去眼角的雨水,笑声穿透雨雾:“这会是我们的永远吗?”
“我保证会是永远。”
他的眼前出现了闪烁的橘色光芒,伴随蝶翅扑簌簌地晃动,他终于能够伸手抓住,倾身吻上少女柔软的唇畔。
耳畔繁杂的轰鸣刹那静止,罪恶的甜蜜冲击着她,冰凉雨滴从额前发梢眼角淌落,身体内的血液却在火热地流动,至少在这个瞬间,不用去想其他。
纵然她的心并非纯洁无瑕,谎言终有击溃的那一天。
她也不愿意再去预想未来的后果了。
享受当下,自私一点又怎么样呢?
至少这一刻是永久的。
“我愿意与你一块去南德。”夏洛琳兴奋地说,“我该以什么身份呢?”
“Lover.”他回答。
第33章 Chapter 33:“你会爱上人类?”
清晨起来,夏洛琳站在楼下等待,车夫向她问好,将两只搬下来的手提箱贴上她的名片,扛起来运进车厢。
她回头向身后的伦格费尔德夫人告别,而婶婶戴上眼镜,安静地端详即将远行的少女:“亲爱的,这真的是你思考后做出的决定吗?”
她还是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昨天夏洛琳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淋透了,像是一路徒步跑回来,然后气喘吁吁地告诉她:“婶婶,我决定与卡尔教授去往南德。”
“天哪,你不是与他刚认识吗?”伦格费尔德夫人惊讶,“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前天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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