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视了一圈周围,没有起瓶器,桌上有一把切黑面包的小型餐刀,这个倒是可以暂且代替,有人拿过来递给她。
“我来。”
夏洛琳手背推开卡尔:“放心,开酒我有经验。”
他看着她把刀刃斜着扎进软木塞,卡在塞子里面,轻轻旋转刀柄,一面缓缓向上提拉,又害怕把木屑落进酒里,小心地把软木塞拧出来。
四溢的酒香顿时蔓延,一人分了一点,透明的酒液在杯子里荡漾,刚好够每个人两口的量,不过大家已经很满意了。
“来,敬真理!”
“真理万岁!”
“自由万岁!”
月亮在天边沉默地遥望,它见过两千年前的阿基米德握着树枝蹲在地上画着只有他能看懂的符号,像孩童一样为了一个新发现而激动地跳起来,旁人不禁致以疑惑的目光。
它也见过此刻为了真理与梦想而干杯的青年,憧憬着未来,探索着明天,人类的智慧在小小的柏林大学校园里熠熠生辉。
古往今来,它永恒地运转在地球之外的轨道。
宇宙诞生那一刻的余晖,伴着静谧的风声,跨越千年,温柔地倾泻于人们的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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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夏洛琳却难以入眠。
她起身收拾书架,乱糟糟的,杂七杂八的文件与袋子都夹在一块。
济慈的诗集静静地躺在中间,她翻开来,扉页的字迹仍然熟悉,写的是英语。
“我们能否化身蝴蝶,
只拥有三个短暂的夏日。
只要能与你共度这三天,
胜过孤寂的漫漫五十年。”
我们能否化身蝴蝶。
她喃喃念着。
明亮的星啊,
但愿我能如你坚定。
夏洛琳仰起脸,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快乐的,悲伤的,悸动的,惶恐的,足以吞没浓雾中的云烟。
她拉开窗帘,柔和的月光仿佛潮水一刹涌入眼眶。
繁星明亮如初,而她的心也将从此安定。
似乎是心灵感应,她往外瞧去,望向黑夜下迷蒙的雾霭,一道影子渐行渐近。
男人的身影慢慢地从远方走来,她伏在窗沿注视着他,看着他的脸庞从夜里逐渐明晰,穿越白玫瑰散漫的花海,足步从容,最后在她的视线里停留。
夏洛琳转身匆匆下楼。
她在他面前站定,男人浅蓝色的瞳目像矢车菊的海,她忐忑地问:“你还在怪我吗?”
“怪你什么?”他好像忘记了。虽然她知道这绝不可能。
“那天是我没有考虑好,因为我还没想过婚姻。但是我决定把我之前的想法推翻,倘若能与你共度漫漫的五十年,我们便胜过夏日的蝴蝶,不是吗?”
“当然。再荣幸不过。”
“你现在还像以前那样坚定吗?”
“从未改变。但是我希望婚姻对你来说不是束缚,我清楚你不会放弃你的自由,我同样也珍视它。”他盯着她的眼睛,“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可以随时回来的地方,一个归宿,一个属于你,也属于我们的家。”
缱绻的月光宛如藤蔓爬上她的手,一个柔白的光圈顿然出现在她的无名指间,就像一只莹亮的戒指。
卡尔也伸出手,低头看她,噙笑道:“现在我们都有了。”
夏洛琳紧紧攥住他的掌心,此刻戒指在他们指间成了一对:“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你愿意吗?”
“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她郑重地说,贴近他的额头,“亲爱的数学家先生,现在我请求您,请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吧。”
第84章 Chapter 84:“是要与太太度蜜月吗?”
“故事就是这样。一心追梦的律师小姐最后实现了愿望,历经波折,与天才先生在一起了。”
“那他们幸福吗?”
“噢,很幸福。至少直到此刻为止。”
“这是您虚构的还是现实里的故事呢?”
“你们猜呢?”
孩子们抓抓脑袋,相互张望。
“我认为律师小姐一定是存在的。”其中一个男孩大胆地说,“世界上一定有这样的姑娘。”
“当然。”梅格笑着说,“下面是最常见的环节啦——现在能告诉我,你们从我刚才讲的故事里学到了什么吗?”
一个女孩率先举手了,第一个回答:“我们每个人都要有梦想,总有一天能做到的。”
“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坚持下去一定能迎来转机。”
“爱情能够跨越国籍、阶级与世界的阻碍,打破偏见,是两颗真心的浪漫相遇。生命是短暂的,爱却是永恒的。”又一个年龄稍大的少女双手握拳,搁在下巴上祈祷,“我也能遇到我的天才先生吗?”
“那就出门时身上不要带钱,会有好心的绅士来帮你的。”
孩子们顿时在野餐垫上笑成一片。
梅格拍了拍手掌:“好啦,你们刚才说得都有道理,不过我得纠正你们,遇到好心的绅士是小概率事件,坏人很多,还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可以自己去玩了。”
孩童们散开自由活动,澄蓝色的天空之下顷刻满溢清脆的笑声。
她趴在白色的垫子上,闻见清新的花香气,拾起纸笔,接着白亮的日光,写下一封信。
“亲爱的洛琳:
“我最近找到了一份幼儿教师的工作,下班之后很清闲,我终于有时间读书写作,想有一天我一定能成为一名奥斯汀那样的作家。我明白了眼泪、勇气与坚持同样伟大,我不再害怕任何未知的恐惧,原来这就是长大的美好。
“孩子们很可爱,我非常喜欢与他们在一起的生活,请你放心吧,你的小妹妹已经能够独立赚钱了,我现在从家里搬了出来,住在学校提供的单身公寓里,虽然钱不多,一年只有两百镑薪金,我都买不了最新的时髦布料,但是不用依靠别人就能养活自己的感觉真是太好啦,我现在能理解你宁愿一个人带着一丁点钱跑到德国也要逃离家里的心情了,自由至上。
“罗丝经常会来看望我,她还给我带吃的,这里只有吃得不算好。噢,忘记告诉你了,不过可能你也听说了,爱德蒙被拘留了,因为他被发现与害死我们哥哥的那个可恶的家伙有不正当金钱来往,好像是帮忙洗账户什么的,怪不得他要那样维护凶手呢。他好像择期就要被起诉,三五年拘禁肯定是跑不了的。只是妈妈很难过,但是我安慰她说,做了坏事就要承担责任,否则需要法律做什么呢?再说她还有我们两个这样棒的女儿,我们都很爱她。
“前两天我去看阿尔了,我撒下了一点洋桔梗种子,运气好的话,明年就能看见成片的花朵,他见到了一定会高兴的。不瞒你,洛琳,我看了阿尔的日记,不过我遇到西格莉德小姐的时候还是没有说出实情。她看上去还是很憔悴,天哪,她以前多么漂亮。我知道她心里仍然爱着阿尔,她是不可能恨他的。可是即便我没告诉她,她那么聪明,一定也早就猜出来了。
“爱情是多么神秘,既能让人欢笑,也能让人心碎。你们经历过这么多,你们的爱情一定会忠贞不渝,像宇宙一样纯净而迷人,希望你能永远幸福下去。
“最爱你的妹妹,梅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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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林中空气清新,地上很柔软,一缕日光飘荡,渗过头顶的枝叶空隙透进来。
男人倚着桦树读一本书,膝盖上躺着他年轻的新婚妻子,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她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眸紧盯着他的轮廓。
“教授先生。”她忽然严肃地说。
“什么?”男人放下书卷,目光温柔地投向她的脸。
“丈夫不应当对妻子有秘密。”
“我有什么秘密吗?”
“下面你看着我的眼睛,必须说实话——真理与我,你更爱哪个?”好吧,她知道这样的问题纯属无理取闹。
他看着她微笑,倏然倾身,靠近她的鼻尖,气息洒在她的面庞:“你就是我的真理。”
“真标准的回答,我讨厌你永远不出差错的样子。唔——”
“别闹了,我们该出发了。”男人浅尝辄止,直腰起身,须臾把她扶起来。
可恶,她的头发都乱了。
门口的行李箱已经全部收拾好,贴上姓名牌,昨天晚上提前按大小次序堆放在脚下。
“Mrs. S.G.”夏洛琳情不自禁读出声,摇摇头,唇梢微翘,“看多了我的Ms. S.Z,现在骤然换成这个还真不习惯。”
提着行李箱推开门,按照预先的约定,车夫即将在二十分钟之内到达。
“只是你还没适应而已,过五十年你大概就能习惯了。”
“希望如此。据我所知,有人统计过,数学家变心的概率可不低。”
卡尔挑眉:“真是一个没良心的女人,夏洛琳,这么妄加揣测我,你这颗心不会痛吗?”
“我不好说。”夏洛琳大言不惭地回答,“你没看到全德科学家大会上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吗?你应该为此感到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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