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时就明白为什么这么多教授们乐意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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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住客一片沉寂,很多人都还没起来,公寓管理处的老太太正在阅看一份报纸,一阵匆促的脚步打断了她安静的神思。
她奇怪地盯着神色焦急的男人走过来,衣角还沾着清晨的露珠。
眼皮因为困倦而有些沉重,她挤了挤眼角,问道:“您好,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夏洛琳住在这里吗?”男人脱口而出。
他衣着不俗,是一名得体的绅士,老太太打起精神,咳了一声:“哪位?请再说一遍,我刚没听到。”
“夏洛琳·泽维尔。刚来不久的住客。”男人耐心地重复。
“噢,你说那个黑头发的姑娘。律师是吧?我记得她在表上填的职业。”她恍然大悟。
“是她。请问她租了哪间公寓?我有急事找她。”
“抱歉,我不能告诉您。”老太太正色,强调道,“这是住客的隐私,我必须保护他们的安全。除非您是她的亲人或者密友,否则我不能答应您。”
“那这样,夫人。”他伸手向钱包,抽出一张纸币,推给她,“我能理解您的职责所在,所以只能麻烦您为我请她下来,就说有个客人来这里找她。”
“好吧。”老太太无法再拒绝,她收起纸币塞入口袋,蹒跚着转身上楼。
“小姑娘?你在吗?”她伸手敲了敲门。
身后那男人却跟着上来了,原来是他的计策,顾不上她生气的脸色,男人径直上前敲门,话音诚恳:“洛琳,是我,开开门好吗?”
天哪,这男人喊那姑娘洛琳,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门内却全无回音。
卡尔的力度加重了些,声调抬高:“洛琳,你能听见吗?”
“不要拒绝见我可以吗?”
任他唤了半天,里面还是一片寂静。
“不好意思,先生。”老太太发话了。
卡尔看向她。
“我忘记了,这位姑娘很早就出门了。”她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呵欠,“太早了所以我也没记起来,辛苦您敲了这么久。”
卡尔深深地呼吸了一息,须臾,极有涵养地向她微笑:“没关系。”
他走下楼梯,失望仿佛浓雾笼罩了他,迎面遇上一道戏谑的笑声。
“天才先生?”他循声抬头,是小公爵。他刚从门口进来,像是在特意等待一个人。
他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卡尔,后者神情淡淡,若无其事。
他一本正经地问道:“夏洛琳小姐在家吗?”
卡尔沉默,稍顷回应:“不在。”
“那太遗憾了。”小公爵耸耸肩,“看来我也白跑了一趟。只不过我可没什么急事找她。”
“你怎么知道洛琳住在这里,公爵先生?”
“所有朋友都知道,夏洛琳小姐已经搬来这里好几天了。”他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加重了朋友这个词的读音,“天哪,天才先生,她不会唯独没有告诉你吧?”
“当然不是。我早就知道了。”
卡尔第一次在小公爵面前生出尴尬,心尖像被荆棘刺了一下,隐隐有异样的情绪在心底鼓动,升腾,目光没再看他,试图掩饰什么。
究竟在掩饰什么,他绝对不想让小公爵洞悉。尽管他清楚对方就是故意的。
“那好吧,希望您被通知了。”小公爵似笑非笑地说。
卡尔并未理会,径直从他眼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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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正在黑板上演算公式,有人敲门。
“请进。”她没回头。
“抱歉,打扰您了。”是卡尔。
这时她放下笔,转身看他:“教授,请不用称呼我为您。我们认识很久了。”
“不,这是应有的礼貌,我不想失去。”卡尔问她,“方便喝杯咖啡吗?”
他的脸上没有笑意,是她熟悉的表情。
学校的北门旁有一家室内咖啡馆,二人坐定,等侍应生将咖啡端上来,弥漫的雾气遮住他浅蓝色的瞳目。
男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我必须感谢您对我的帮助,索菲小姐。哥廷根陷落的时候,谢谢您为我请求您的朋友向当局斡旋,让我拿到了撤离的通行证。”
“可是您最后还是回去了,不是吗?”索菲收敛笑靥,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私人原因,当时夏洛琳来城中找我,一百零五英里,她徒步了九个雪天,我出去后才知道。不过我还是感激您的好意。”
“我认为朋友之间不用把这点小事挂在心上。”索菲再次微笑,“您同样帮助了我很多,尽我所能略作回报是理所应当。”
“那能请您再帮我一个忙吗?”卡尔问。
“请说,我一定尽力。”
男人弯了弯唇梢,终于又笑了:“前几天夏洛琳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大约是我们超出了必要的社交距离,让她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不麻烦的话,我想请您作一下澄清。”
“我明白了。”索菲温和地打断他,“我能理解夏洛琳,任谁都不会避免多想。我答应您,我一定会为您解释的,我们绝对不是那样的关系。”
他几乎从不有求于人,底色的高傲不容许他那么做,却竟然愿意为了少女打破原则,这么多次。
还有谁能让他放弃固执呢?索菲略微惆怅,原来他的底线也会因人而改变。
“您已经不是我知道的那个高斯博士了。”她用玩笑的语气,手指交握,“您变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人类都会有情感,这是造物主的礼物。我不会例外。”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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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公室坐班相当清闲,洪堡先生也没有哄骗她,除了审查简易的合同,处理学生细小的法律纠纷,最多这个难解决一些,其余也没什么别的繁杂事务。
她只需要在工作时间应付来客,而她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只需要不出差错,就万事大吉了。
上一个学生过来质问凭什么给他挂科,面色涨红,语气愤怒,夏洛琳只能先安抚他激动的情绪,耐心地回答说这要找当门课的老师,不属于她作为法务能管的范围。
“我给学校交了这么多学费,学校却把我挂了,让我拿不到毕业证,这不是违背了契约精神吗?怎么不是您负责的内容呢?”学生义正辞严地问。
“让你通过考试本来就不是学校的合同义务。”
“为什么不是呢?”
“学校只负责给你上课,组织考试,从来没有承诺保证你能通过。”
“难道学校就一点错误也没有吗?”
“抱歉,反倒是您的错误,先生。”
“小姐,请不要血口喷人。”
“学校已经履行了义务,而您没有。要知道您作为学生的义务就是通过课程,可惜您并未做到。您违约在先,有什么理由让学校为你负责呢?”
学生睁大眼睛,万万没料到这个看上去好脾气的姑娘如此犀利,不服气地动了动嘴唇,还想再争辩,这时有人来敲门。
一位长发女士站在门外,微微倾身瞧过来:“您好,请问泽维尔小姐现在有空吗?”
眼看有外人目睹,他不好再失去绅士的风度,自动闭上嘴巴,悻悻地走了。
夏洛琳抬头,视线里出现一身裙装的索菲,她仍然举止从容,进屋后收起遮阳伞放在墙角,摘下手套放入包里。
她盯着姑娘看了一顷,不愉快的一幕情不自禁地再次浮现,她警告自己不要介意,扬了扬唇角:“您好,请坐。”
“近来工作怎么样?”索菲微笑。她比夏洛琳年长了近十岁,完全像是姐姐。
“还不错。挺轻松的。”夏洛琳说。
“上次多谢你帮我。”
“我们之间是律师与客户的关系,算不上帮不帮的,您不应该用这个词。”
鉴于她年龄小了那么多,却维持一脸正经的样子,还要强装完全不在乎,脸色淡定地回答她,索菲忍不住莞尔:“那也得谢谢你的尽职,不是所有的律师都像你一样良心。”
“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夏洛琳问。
她看出了来意,索菲没有入座,深邃的瞳眸注视着少女,诚恳地说:“很抱歉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困扰。那天我的行为确实不够合适,越过了应有的社交边界。我是听说柏林大学召开科学家大会,出于学术交流的目的我过来了,当时高斯教授恰好在为学生讲解素数理论,因为这正是我研究的领域,我也是抱着请教的想法才站在那里,原谅我,我一看到我为之痴迷的数学就什么礼节都忘记了,却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夏洛琳没有回答。
“还在生气吗?”索菲探着她的神情,“即便高斯教授没有请我来向你澄清这个误会,我也会过来的。”
“不,我没有生气。”她别开眼珠。
“真的吗?”
“真的。”她转回脸颊,“辛苦您特意跑来,我想一定打扰到您了,您的研究那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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