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玻璃上的雪片落了几片,贴着玻璃慢慢滑下去。
真狩朔的心怦怦狂跳,甚至感觉呼吸不畅。
幼驯染护在真狩朔身后的那条手臂箍得极紧,用手肘狠狠地把绿眼青年夹在他的胸前,力道大到真狩朔的肋骨都被压得发疼。
真狩朔只来得及停住了呼吸,对方沉重的身体就已经彻底压了下来,宽阔的肩膀将真狩朔唯一能看到的,从窗外投进车内的月光也遮挡住了,只有那双湛蓝的双眼被怒意点亮,亮得惊人。
诸伏景光终于忍不住了,低头就要亲上去……
第141章 缠于指端的生命(承)10
可那个吻却依旧没有落下来。
诸伏景光停在那里, 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真狩朔的唇角。
昏暗中,真狩朔看不清对方的脸,却嗅到诸伏景光用牙齿咬住颤动的唇角后, 唇瓣渗出的血腥味。
对方托在自己脑后的那只手在颤抖着用力, 似乎想要托着他的脑袋让自己“主动”凑上去吻他,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停在了最后一厘米。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尖锐的心碎被压缩凝聚成液体,在真狩朔的注视下一点点地溢满了眼眶,最后砸落在了真狩朔的眼睑下。
真狩朔的视线随着这滴眼泪,当这滴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眼下的一瞬间,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可心却仿佛看见了这滴眼泪落下的全过程。
这滴眼泪像是一个预兆, 再这滴泪落下后, 诸伏景光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碎钻,一滴滴地砸落在他的脸颊上。
绿眼青年感受着对方的泪如雨下,在这一刻心似乎也被泪水洞穿了。他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恐慌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接住那晶莹的泪珠。
诸伏景光却在此时偏过了头,他将额头抵着真狩朔的肩膀, 整个人卸了力,伏在了真狩朔的身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之前的愤怒像个气球一样被戳破,留下了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之后残存的那一点不甘。
诸伏景光蜷起身体,抱住真狩朔, “你又要抛下我了吗?”
真狩朔的心都停跳了半拍, “什么?“
诸伏景光已经不肯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一点了。
他像一只淋着雨想要上前撒娇,却因为已经被拒绝了好多次而不敢上前的流浪猫,就连先前, 那仿佛要把绿眼青年嵌进身体里的力道也没有了。
他的手松松地揽在真狩朔的脑后,连抚摸的力气都拿不出来。
“明明这件事我坚持了二十年。我以为在向你袒露之后至少我会得到安慰,可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诸伏景光的声音比落雪还要轻,最后颓然地问:
“是知道了这份感情后,让你觉得我的喜欢是个负担了吗?”
真狩朔呼吸一滞,喉头发紧。“……不,不是。”
“是的……你很受困扰吧。”
虽然对方无法看见,但诸伏景光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牵出一个弧度,只是那弧度太浅了,浅到已经不像是笑了。
诸伏景光不敢抬头,又像是想要否决自己刚才做下的蠢事。他把头又往真狩朔的肩颈中藏了藏,小声道:
“你就是这样,遇到事情就想着解决,绝对不会逃避。就算是解决不了的问题,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去做些什么,好像这样做就能为自己换一个安心似的。”
“只是你从来不管这样做的结果如何,你只求自己痛快,只想着快刀斩乱麻,是不是?”
“景光……”真狩朔感受到对方的泄气,连忙艰难地支起了身体。
他终于坐了起来,又重新把诸伏景光按回了怀里,一时之间,居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你以前一直都叫我小景的。”诸伏景光半阖着双眼,将头搭在真狩朔的肩上,松松地抱住了真狩朔的腰,平静地问道:“是什么时候变成了景光呢?”
真狩朔的嘴唇动了动,对方在自己耳畔说话时,带过一阵酥麻的痒意,在昏暗的车内,让他的心头一阵紧缩,连带着本就愧疚的心情也紧张起来。
真狩朔支吾道:“我只是觉得我们长大了,再这么称呼会有些……”
“会有些什么?”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听起来不甚在意。
真狩朔顿了一下,“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还叫你小景,好不好?”
“会有些什么?”诸伏景光或许只是假装不在意。
他终于抬起了头,眼睛直直地望着真狩朔,没有移开。
真狩朔想避开那道视线,却又像被那双眼睛死死吸住了一样,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声音很低。
“我……有时候会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缓慢地蔓延开,像冰面下的水一层层漫上来。
过了很久,诸伏景光才轻声说了一句。
“明明那是我仅存的念想了。”
真狩朔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这次轮到他收紧手臂了,他早已含在齿间的歉意立刻脱口而出,“对不起,小景,我———”
可一到这种时候就格外嘴笨的真狩朔咬了一下舌尖,又听猫眼幼驯染道:
“如果让你感到困扰了,那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
诸伏景光又重新低下了头。
“不,不,没有。是我的问题。”真狩朔心中越来越慌乱,手足无措地抬起手,冰凉的手指小幅度地触碰着诸伏景光的脸颊。
绿眼青年战战兢兢试探性地去轻轻触碰对方,试图让诸伏景光把注意力再次放到自己身上。
他浅绿色的目光在此时一片破碎,真狩朔终于捧住了对方的脸,小心道:“都是我不好。就像你说的一样,我真是个蠢货,我以后会改回来的,对不起小景。原谅我吧。”
诸伏景光看了他很久。车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地打在玻璃上,而他的话也像雪粒一般打在真狩朔的心上。
“那你刚才又是在做什么?在哥哥走之后,你觉得是时候让我彻底死心了吗?”
诸伏景光的声音有气无力,又无比清晰地落入真狩朔的耳中,“小朔,你是真的很擅长让我难过。”
“我一直以为这么残忍的话不会落到我的身上。”
“可我忽然发现,你想要伤害我竟然可以如此轻而易举。”
真狩朔的心脏紧缩,惶恐摇头,脱口而出道:“不,不是的。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绿眼青年的脸色瞬间苍白下来,喃喃道:“……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我的想法。“
诸伏景光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水面上就化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真狩朔僵住了,“这对你不公平。”
“是啊,太不公平了。”
诸伏景光笑了一下,笑容又苦又涩,酸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究竟是凭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你怎么能喜欢哥哥呢?你们甚至还是一见钟情啊。”
真狩朔的瞳孔骤然放大,只觉得自己随时都能因为这混乱的心跳而晕过去。
诸伏景光握住了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那只带着厚茧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制止了真狩朔手掌的不自觉颤抖。
猫眼青年微凉的指腹贴着他仿佛能冲破皮肤的脉搏,声音沙哑,目光不知道该说是恨铁不成钢更多一些,还是自怜自艾更多一些。
“果然是个笨蛋。”
诸伏景光慢慢吻了一下真狩朔的指尖,这才道:“我说了,我很了解你。因为如果你们也是日久生情,你这个笨蛋是察觉不到的。”
真狩朔的手开始剧烈发抖,却又被诸伏景光更用力地握住。
“小景,别这样……”
绿眼青年真的害怕了,他害怕对方又会说出什么让他无地自容的话。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依旧笑着,语气中带着哭腔,以及不知道对谁的残忍。
“我怎样了?反正我现在说再多你也不会属于我了,就允许你让我伤心,不允许我说这些让你难过吗?”
“难道我说了这些,你就能放下哥哥,选择我吗?”
这句话一出口,诸伏景光他自己先愣住了。像是连自己都没料到这句话会从自己的嘴里跑出来,他神色一紧,下意识地撇开了脸不敢去看幼驯染。
这么说的诸伏景光是不是在用自己的可怜,来试图侥幸地期许一些什么呢?
简直是在把自己开膛破肚后再摇尾乞怜。猫眼青年闭了闭眼。
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还能用这种手段让小朔更难过?
可在他低着头视线四处游移时,一颗晶莹的碎钻突兀地砸落在他面前,紧接着四散碎成细小的光点。
诸伏景光蓦地抬眼,哥哥那漂亮的恋人正惶恐不安地望着他,车内昏暗的光影下,照亮了他浅绿色眼睛里破碎的光,泪水正一颗一颗地簌簌落下。
诸伏景光脸上的神情彻底碎裂,他再次失去了所有力气。
“对不起。”诸伏景光凑近了些,努力想要看清真狩朔的脸,他喃喃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如果我能早一点,再勇敢一点,就算被你拒绝、被你讨厌了又怎样呢?你还是会遇到哥哥,还是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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