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辩论平台。
在他旁边,正盘腿漂浮在空中的康纳嘴里咬着一根冰棍,含糊不清地问:“那你在哪里听过的?”
伊卡洛斯想了想,没什么头绪,泄了气:“想不起来了。”
康纳叹了口气,他看着笔直站在田埂上的男孩,又想起自己那个宇宙里那个有病但偏偏很擅长演的超人惹出来的那一摊子烂事,硬生生把咬牙切齿的冲动咽了回去,故作不经意地说:“可能是因为什么时候超人说过差不多的话吧。毕竟这家伙面对记者或者大众的时候,总爱说些很正能量很励志的话。”
那么多次重来,天知道伊卡洛斯听过那该死的超人说过多少回类似的漂亮话。康纳在心里叽叽咕咕。
也是,毕竟都经历过四个副本、四个超人了,说不定就是哪个超人不经意间冒出过类似的说辞。而且,他也不至于把每个超人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伊卡洛斯阴森森地想。
“说起来,这应该也是莱克斯的手笔,网上的数据到现在都还没公布。”康纳盯着手里的屏幕,超人与莱克斯·卢瑟的辩论正对全世界直播,至于目前谁占上风、谁票数更多,外面一概不知……或许莱克斯那边的人自己心里清楚。
“你觉得莱克斯会暗中做手脚吗?”伊卡洛斯问。
康纳头也没抬:“那不是废话吗?这家伙绝对干得出来。天知道他想杀了超人多少回了,可惜一直没得手。不过但凡有这种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莱克斯说的那个地底下的武器,是什么?”伊卡洛斯皱起眉,低头朝超人和莱克斯脚下那片平台下方的空间看去。但那里掺了铅,他视线一过去就被挡了回来,什么都看不见。
康纳也跟着低头透视,同样一无所获,嘴上没停:“要说对付超人的武器……大概率是氪石吧。”
然后他们两个一起沉默了。
伊卡洛斯心底那点说不清楚的不对劲又冒了上来,忍不住开口:“那这样,如果真出了意外,我们两个一起上?”
康纳脸色一垮:“我也扛不住氪石啊!”
伊卡洛斯没好气道:“我知道啊!所以我先冲前头把氪石弄碎,你再在后头救人,怎么样?”
“哦——”康纳这才缓过来,认真点头,“那可以上。”
他感慨一声,“氪石抗性,真好啊。”
伊卡洛斯点头:“确实。”
玩家金手指,真好用。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磨蹭着,前方超人与莱克斯·卢瑟的辩论已经走到了最高潮。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莱克斯的语速越来越快,绿眼睛里那股狠劲几乎要咬到超人脸上;
而超人也从最开始还带着几分克拉克模样的温和,到现在真正挺起了胸膛,对着莱克斯的说法寸步不让地回击过去。
直到超人说出最后一番话。
“无论卢瑟你是否相信这一点,我都得说——我拯救这颗星球,拯救所有人,不是因为我想要得到什么崇拜或者荣誉,而是因为,这颗星球拯救了在宇宙中漂泊的我。她引我从流浪中归来,她教育我成长,教导我何为爱。所以我保护地球,保护人类,是因为爱。我爱着这个星球,我爱着所有人……包括你。”
超人的脸上非常狰狞地扭曲了一瞬。但超级速度让他恢复得很快,快到像什么都没发生,紧接着又换回那副真挚而诚恳的表情:“我想,我没有什么其他可说的了。卢瑟,该轮到你了。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站在他旁边的莱克斯·卢瑟脸色阴晴不定。那表情像是作呕,又像是愤怒,最后只是愤愤地往旁边又挪了一步,咬着牙说:“没有。你该死的别想得到我任何评价。那么现在,该交给世界来决定了——看看他们会选择正义,还是邪恶。”
莱克斯·卢瑟露出了一个非常恶意的笑容。
他看向前方的镜头。
超人也看向前方的镜头。
无数的镜头映出他们的面孔,将他们的身影送进全世界无数人的视野之中。
伊卡洛斯听见了来自四面八方、穿越大陆与海洋的声音——有人疯狂地称赞超人,有人疯狂地认同莱克斯·卢瑟,还有人沉默不语、仍在犹豫。
这些声音各不相同,但无论如何,这一刻,全世界都在注视着他们,注视着这场辩论的结果。
不知为什么,伊卡洛斯感到一丝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与压力正层层叠叠地朝他涌来,让他的脊背慢慢绷紧。
纷乱的念头理不出头绪,他只能将这股不适的来源,统统归结到眼前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上去,于是更加专注地看向不远处那块巨型屏幕。
屏幕上,莱克斯集团后台统计的票数开始公布,并在最后十秒钟内,以惊人的速度进行实时更新。
这意味着,所有点进这场直播的人,都将清晰地看到,双方各自拿到了多少投票。
每一张票都是一把利刃,一颗子弹,一份无人知晓的、意图置人于死地的恶念。
谁能抵御得了这种轻飘飘的,却足以杀死一个高位者、一位神的力量?
超人和莱克斯·卢瑟的票数不分上下。
即使是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康纳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该死的世界,居然有这么多人想超人死。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莱克斯在后台动了手脚,让超人的票数显得更高?”康纳边盯着屏幕边问,“毕竟全世界都知道他想弄死超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比起“想杀死超人和想弄死莱克斯·卢瑟的人一样多”这件事,确实是“莱克斯在后台动手脚”更可信一点。
康纳凝重地点了点头,伊卡洛斯也这么觉得。
很快,屏幕上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五秒。
“伊卡洛斯!”
康纳已经做好了准备,整个人绷紧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只等结果一落便扑过去救人。
伊卡洛斯也一样,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五,
四,
三——
数字跳到三的瞬间,比跳动的数字停下更快的,是地面骤然震颤的声音。一股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像某种庞然大物在土壤之下翻身。
紧接着,绿色的锋芒破土而出。
那些刺泛着冰冷的光泽,从超人和莱克斯·卢瑟脚下那座平台的底部猛然钻出,破开混凝土与泥土,笔直地刺向上方。
尖端的绿光映亮了超人骤然变色的脸。
伊卡洛斯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弹射了出去,而就在同一瞬间,一个奇怪的画面从他脑海里轰然涌出来——
绿色的氪石碎片从地底疯狂生长,刺穿超人的身体,将他钉死在地上,血汩汩渗进土壤,把一切都染上死亡的颜色。
那画面真实得不对劲,仿佛未来早已发生过的事!
某种几乎要压垮他的感觉让他的胃猛地绞紧,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喘不上气。
伊卡洛斯几乎想立刻退出去重新回档,让时间倒流回辩论开始之前,阻止这场该死的悲剧!
然后——
他看见那绿色的尖刺对准了莱克斯·卢瑟。
超人脸色大变,冲了上去。
超人撞断了氪石。
超人把莱克斯·卢瑟推倒在地。
绿光与红披风纠缠在一起,映入了伊卡洛斯的瞳孔深处。
伊卡洛斯的冲刺戛然而止,沉重复杂的情绪断片一样卡住。
康纳来不及刹车,踉跄两步差点摔成一团。
他们两人目瞪口呆地盯着地面上那些被超人轻轻松松撞断的“氪石”,断口处横七竖八,一片狼藉。
伊卡洛斯率先蹲下去,捡起一块碎片,掂了掂,然后用力一掰,轻而易举就掰断了。
“这是涂了绿荧光颜料的玻璃?”他不敢置信地喊出声,一团乱的大脑根本没法理性思考,全是本能的直觉在替他发声,“莱克斯,你手下居然用假货糊弄你?!”
超人同样满脸震惊地看向莱克斯·卢瑟。
而康纳已经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自己搬走的那几箱“氪石”,里头装的到底会不会也是这些玩意……
被超人推倒在地的莱克斯·卢瑟终于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
他先习惯性地瞪了超人一眼,随后才抬眼看向安置在地面上的巨型屏幕。
票数已经完全截止。
当然,当然。
超人赢了。
莱克斯·卢瑟的票数高于超人,那意味着,比起那个红色披风的外星人,人们更想杀死他。
世界依旧选择了正义。
用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又一次选择了正义。
莱克斯·卢瑟并不意外。
这么多年,他和超人作对这么多次,每一次的结局他都早有预料。
但即使知道结果,他依旧会去针对超人。他憎恨厌恶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去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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