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是谁派来的,分别代表哪个部门,各自想谈什么,有没有方时赫的人混在里面……
“都有谁?”她压低声音问。
崔敏英早有准备,翻到手机备忘录:“宣发部来了两个,负责传统媒体的组长和新媒体方向的代理。商务那边来了三个,其中有之前一直卡着你的那位负责人。法务来了一个,说是关于工作室独立法人资质的文件需要你本人签字。企划部有之前负责SPAGHETTI的朴组长,还有几个是别的项目组的,想跟你聊后续solo的企划方向。”
她顿了一下:“还有几个是我没约的,自己跑来的。我看了下名片,有两个是品牌方的中间人,一个是一家时尚杂志的编辑,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Source Music负责海外事务的室长。”崔敏英看了她一眼,“这人以前跟你没什么交集,今天突然出现,估计是听到风声了。”
尹珠媛明白了。
她晕倒住院一个月,公司内部肯定已经传遍尹珠媛要设个人工作室了。
消息传开之后,有人急着来谈合作,有人急着来站队,有人急着来试探虚实,也有人急着来表态。
一条走廊,二十来个人,正是现当下公司内部权力格局的缩略图。
尹珠媛痛苦地闭了闭眼。
这是她出院以来即将面对的第一场高强度社交。一个多月没有面对这种场面,说不发怵是假的。
但尹珠媛调整表情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她呼出一口气,再睁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熟悉且恰到好处的微笑。
“走吧。”她迈开步子。
-
“哥,珠媛今天真的来公司吗?”
崔然竣戴着鸭舌帽,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跟在经纪人身后站在十楼临时办公间外的走廊上。他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目光不自觉地又往走廊尽头扫了一遍。
人也太多了……
崔然竣今天来是因为自己的solo项目。他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冲击Billboard,扩大海外认知度。BH那边的战略会议上就有人提到了尹珠媛。
她在欧美年轻圈层热度高,有海外粉丝基础,两边粉丝画像重叠度也高,互相引流是最优解。另一个备选是KATSEYE的Daniela,同集团艺人合作,沟通、档期、版权谈判成本都更低,方便同步打歌和社交媒体联动。
一周前他的经纪人就来找Source Music交涉了,但直到今天都没有回音。BH那边的几位企划部长甚至找到了苏成振本人,结果被苏成振无奈地推了一张新的名片过来,“这件事现在不归我管,你们找珠媛的工作室。”
崔然竣听到“珠媛的工作室”这几个字的时候吓了一跳。。
“早都说了,不想等就别非要跟来啊。”经纪人靠在墙边,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走廊上那排得长长的队伍,“这阵仗……”
“我本人来会更有诚意吧?”崔然竣环视四周,走廊里的队伍比他想象的要夸张,“而且珠媛不是刚出院吗?我来这里关心一下朋友也很正常吧……很奇怪吗?”
“奇不奇怪的……你直接问你想问的对象不就行了。”经纪人早就一脸看透了的样子,揶揄笑着抬了抬下巴,“你稍微回头看看。”
“人这么多怎么看?”崔然竣烦闷地再次压低了鸭舌帽,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热死了……啊?”
他一边嘟囔一边转过头……
随后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尹珠媛走到近前,随即弯起眉眼,笑着打了声招呼:“前辈,早上好。”
声音和以前一样清亮,但语气却更加从容。
“啊……早。”崔然竣张了张嘴,冒出这一个字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把帽檐往上抬了抬,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僵硬,“好久不见,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前辈关心。”尹珠媛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说下去,旁边已经有人凑了上来。
“珠媛,你来了!”一个抱着文件的组长快步从队伍里挤过来,“宣发部那边有份新方案,想跟你确认一下投放节点……”
“珠媛,法务这边需要你补签一页。”另一个人从侧面探过来,手里举着文件夹。
“珠媛,企划那边排了下周的初步日程,你看今天有空过一遍吗?”
“珠媛……”
短短几秒,尹珠媛身边就围了五六个人。她偏头对第一个凑上来的组长轻声说了句“等我一下”,又伸手接过法务递来的笔在文件夹上签了字,一边签一边对企划部的人说“今天下午三点之后可以”,然后转头对崔然竣说:“前辈稍等。”
语气平稳,既不急躁也不敷衍。好像瞬间就能在无数条交错的线里迅速找到每一根线的头,然后再一根一根拎起来,不紧不慢地处理。
崔然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空间让出来。
经纪人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说:“看到了吧。”
崔然竣没接话。
他看着尹珠媛被那群人簇拥着往办公间方向走,周围的人几乎把她围成了一个圈,她左边有人说着什么,右边有人在递材料,前面半步有人引路,后面甚至还有小跑着跟上的。
她走到哪里,那个圈的中心就移到哪里。
而尹珠媛走在中心的步伐却始终有条不紊,偶尔点头再侧头问一句什么。
和当年那个在《出差十五夜》里赢了游戏就会对着镜头转圈炫耀的新人后辈已经完全不同啦。
她现在走到哪里都会是焦点,走廊里还有更多的人在等她。甚至有人专门从别的部门跑过来,等在队伍里半个多小时了就为了跟她说几句话。
崔然竣忽然觉得自己那一周前就让经纪人去交涉的“诚意”有点可笑。
他在这里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挤到了一边。而尹珠媛甚至没空注意到这件事。
“再等一下吧。”经纪人在旁边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崔然竣看着尹珠媛走进那间贴着名牌的临时办公间,门在身后合上,门外的队伍继续排着,员工们开始低头整理材料准备进去的顺序。
他想起自己来之前,BH那边开会讨论合作对象的时候,笃定的“我们选她,她应该会答应”。
当时他也觉得理所当然。同集团合作,资源互换,互相引流,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尹珠媛没有理由拒绝。
但此刻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队伍里涌出来的人像水流绕开石头一样,自然而然地把他推到了走廊边缘,突然不太确定这个合作到底是谁在选谁了。
崔然俊把帽檐重新压低了。
“行,那就等呗。”
他没再说别的,但经纪人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点微妙的变化。
-
四个小时后。
尹珠媛摊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头,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临时办公间里文件堆积如山,桌角的冰美式早就喝完了,空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沿着杯壁慢慢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圈湿痕。
崔敏英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水,看到她这副样子,一点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部长您还好意思笑。”尹珠媛接过水杯,另一只手虚弱地朝桌角那摞文件指了指,“您偷跑出去四个小时,我一个人把二十多号人全打发完了,您回来连句辛苦了都没有。”
“我走之前不是给你留了盒巧克力吗。”
“……我更需要精神损失费。”
崔敏英笑着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平板电脑搁在膝盖上,顺手把那摞文件拖过来,开始一张一张地翻。
“怎么样?有心仪的邀约吗?”
“觉得可行的我都标出来了。”尹珠媛把水灌下去半杯,整个人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一些,“标黄的可以先放一放,等之后工作室班底配齐了再重新评估。标绿的可以直接进对接流程,标红的全部拒掉。”
崔敏英点点头,翻到第一份标绿的文件,扫视一遍,眉头微微松开。
“这个不错。代言续约都留着,品牌方那边态度很积极,续约条件比去年涨了不少,还主动提出配合你之后的个人活动节奏调整投放周期。”
她又翻了几份。
“杂志邀约不用全接。”她拿开几份文件,“选几个合适的就行。比如周年刊和开季封留着,一个给你后续退团声明做铺垫,一个给工作室成立之后的第一波宣传造势。其他的全部拒掉,尤其是那些想趁你病休期压价的,都不用给面子。”
“内。”尹珠媛乖乖应了一声,用心记住。
崔敏英继续翻阅。
“综艺邀约……这个,还有这个,全固定或者季播的就别碰了,跟你后续的solo企划时间冲突,我估计排不开。”
“内。”
“广告拍摄都是品牌合作代言人的常规物料更新,工作量不大,一天内能拍完的那种。接。”
翻完了大半摞,崔敏英停下来歇了歇,视线落在沙发上摊着的尹珠媛身上,状似无意地开口:“对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BH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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