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她问。
雪允的筷子停了一下,叹了口气,“我有点紧张。”
尹珠媛夹起一块鸡胸肉。“之前排练的时候不是说紧张也没用吗?”
“话是这么说。”雪允放下筷子,“但我毕竟是我们团队第一个有合作舞台的成员……如果搞砸了,团队也可能被连累欸。”
尹珠媛的手顿了一下。
雪允的睫毛垂下来,目光落在桌面那盒沙拉上,手指在木纹上轻轻刮过。
尹珠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其实我现在也很紧张。”
雪允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也会紧张吗?你上台前不是从来都……”
“谁说的。”尹珠媛笑了一下,“每次都会。科切拉之前紧张到胃疼,VMA之前一晚上没睡着。这种风格的曲目我也没有尝试过……怎么可能不紧张。”
雪允没有说话,但在桌面不安划动的手指停住了。
“所以这是很正常的,”尹珠媛说,“如果你不紧张,那才奇怪。但你觉得我在台上能看出来紧张吗?”
雪允摇了摇头。
“因为……怎么说呢,我正在练习无视评价,只把紧张当作燃料的能力。”
雪允的抿了抿嘴,“无视评价,我好像做不到。”
“没人天生就能做到。”尹珠媛夹起一片牛肉,蘸了蘸油醋汁,“我一般紧张的时候就不要先去看观众,看灯光,灯光是固定的。等你在灯光里稳住心态了,再去看观众。他们会给你回应的。”
她说着,向雪允眨眨眼睛,语气轻快了一点,“所以——先吃饭!不然等会儿上台没力气。”
雪允看着她,终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动作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到塑料盒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舞台调试的嗡鸣声。
没一会儿,工作人员再次探进头来,“该换衣服了。”
说着,她把衣架推入,露出里面几套被挂在防尘袋里的裙子一角。
“哗啦”一声,造型师将衣服从防尘袋中取出来。
尹珠媛的那一套是黑色亮面鳄鱼压纹漆皮连衣裙,无袖开叉,从腰线处延伸出来的剪裁一直开到胯骨,露出内里豹纹网纱的拼接。
裙身是哑光与亮面的拼接设计,腰侧用一条细长的银色链条收束,挂着一枚小小的金色徽章。
旁边还叠着一顶黑金刺绣的军官帽,帽檐微微上翘,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金色绣线,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连衣裙的面料,指尖触到一种细腻的质感。
“哇——”雪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真诚的赞叹。
尹珠媛收拾好沙拉盒,转身对她说:“那我先进去了。”
随后她拿起衣物袋,走向更衣间。
更衣间的门关上的瞬间,外面那些声音被隔绝了大半。她把衣物袋放在挂钩上,然后开始解开礼裙的搭扣。缎面从她肩头滑落时仿佛一层薄薄的水膜。
礼裙被挂在一旁,她拿起那件黑色漆皮连衣裙。
面料比她想象中要薄,贴在皮肤上的时候微微发凉。她把裙子套上,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让豹纹网纱恰好从领口处露出一点边缘。裙摆的开叉很高,她试着抬了一下腿,活动空间比她预想的要大。
然后是靴子。酒红色的尖头细跟高跟鞋,鞋面是哑光的漆皮,在灯光下有种高级的质感。
她最后拿起那顶军官帽,试着半扣在头上。帽檐微微上翘,边缘的绣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金色光芒。
她拉开更衣间的门,走出去。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雪允正在喝最后一口水,看到她出来的一瞬间,杯子停在嘴边,整个人微微怔住了。然后她把杯子放下来,嘴角弯起一个弧线。
“天啊。”她说,目光从她的帽子移到裙摆,又移回来,最后落在那顶帽子上,“果然是珠媛。”
雪允的衣服也换好了。版型相似,不同的是金属腰带在腰线处勒出一道清晰的弧度。她的腿型本来就好,漆皮短裙的高开叉在视觉上放大了那种纤细修长的线条感,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尹珠媛看着镜子里那个身影,忽然明白造型师为什么特别夸过这组造型。
她们每个人都在同一个框架里,却各自走出了不同的味道。
“我这套可以吗?”雪允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
“非常。”尹珠媛比了个大拇指。
“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雪允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金属腰带,轻轻拉了拉裙摆,“得好好做才行。”
“不用担心裙摆。”尹珠媛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裙子,“这套试穿的时候cody就考虑过舞蹈走位,特地嘱咐了要做防卷边处理。”
“那就好。”雪允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还黏在尹珠媛身上,“但……珠媛,你真的太适合这种风格了。”
尹珠媛这才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鳄鱼压纹漆皮裹着身体,细长的银色链条从腰间垂下来,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酒红色的高跟鞋让她的腿显得更长了,裙摆的开叉在走动时若隐若现。
她侧过头,调整了一下帽子倾斜的角度。帽檐的阴影刚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在颧骨的位置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造型师暗暗欣赏了一番后才扬了扬手上的化妆包,“来吧,定妆。”
尹珠媛在镜子前坐下。造型师站在她身后,开始调整她的妆容。
原本的红毯唇色被加深,让酒红色变得更加哑光。眼尾的眼线上挑的弧度加大,下眼睑处也扫了一层深色的眼影,让眼周轮廓更加深邃。
造型师一边工作,一边低声说:“黑金帽和豹纹黑裙的配搭很棒,保持住这个风格就好。只有一点,等下舞台灯光很强,你记得保持表情。”
“内。”尹珠媛点了点头。
造型师在她唇上补了最后一层唇釉,然后退后一步,“完美。”
尹珠媛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比刚才更加锐利。
一切就绪,两人凑在一起看三人的排练视频。休息室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近。
舞台PD敲了敲门,“各位,还有三十分钟,差不多该去候场了。元瑛那边不用担心,IVE刚结束表演,她直接在那边的休息室换装。”
“好——”
两人齐声回复,一起站了起来。
舞台PD惊艳的目光在尹珠媛身上停了停,随后看向帽檐那枚金色的徽章,笑着问:“准备好了吗?”
尹珠媛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麦,然后侧过身,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
“当然。”她笑了笑,走向门口。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们一步一步,向着舞台的方向而去。
通道尽头,张元瑛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的造型和两人同属一个系列,但细节上的区分恰到好处。
改造款的军官帽边缘缀着细密的银色水钻,在暗场的微光中偶尔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而裙摆处更短一些,搭配的是黑色过膝长靴。
三个人在通道里碰面,互相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但目光里都带着确认和肯定。
舞台PD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拿着耳返和对讲机,“最后确认一遍。你们三个在大舞台,虽然有伴舞,但走位时还是注意不要太紧凑。就像早上彩排时改动的那样,每个人的间距要保持在两臂以上,否则远景会显得舞台又乱又空。”
三人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走位。
“还有,”PD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暗场的时候不要急着动,等倒计时结束,脚灯亮起来再开始走。切记,别在黑暗里移动。导播会等你们到位再切主镜。”
“内。”三个人齐声应道。
PD说完,退后一步,把舞台入口让了出来。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雪允的呼吸明显比刚才深了一些,但目光没再躲避。张元瑛站得笔直,帽檐下的表情看不清,握着手麦的手却反复活动了好几圈,尹珠媛则在和舞台导演确认着耳返的情况。
最后,她们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叠在一起。
“fighting。”尹珠媛说。
“fighting!”张元瑛的声音跟着落下来。
雪允的手放在最上面,用力压了下去。
三只手松开时,舞台上的灯光已经暗下来,一片纯粹的黑暗在她们面前铺展开来。
导演在耳返里说了一句“准备”,然后她们同时迈出脚步,跟着伴舞们走进那片黑暗。
舞台很大。和观众席连成一整片黑色的海面,安静地等待被点亮。
尹珠媛走在最前面,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脚下是一个圆形的荧光标记,刚好能容纳她站立的范围。她站在标记中央,鞋尖抵住边缘,将自己固定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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