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风格上,放弃CRAZY那种密集快节奏。主打《HOT》表达义无反顾的炽热奔赴。收尾曲《Ash》写燃烧落幕、静待重生,和三部曲开头呼应。”
他说完这一切,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酒精让他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
“实话说,”他笑了笑,“我现在心里确实有些没底。这个方向冒险太多了。公司那边不一定同意,苏代表那关不好过,上面还有方理事。他们想要的是稳,不是险。”
“你可以告诉他们是我想做的。”尹珠媛看着他,语气平静。“如果你需要一个借口,就说我在录音室发脾气好了。毕竟,我可是目前HYBE最赚钱的那棵树,总该有点使性子特权。”
金成俊愣了一下,想被噎住之后不得不咧嘴的苦笑,“你倒是会用身份。”
“不用白不用。”尹珠媛也笑了,“而且我又没撒谎。”
两个人笑了一阵,随后慢慢安静下来。炭火上的五花肉已经烤好了,金成俊拿起夹子,把肉翻了个面,油脂在铁网上滋滋作响。
“方向定了,但细节还要打磨。”金成俊夹起一块肉,放在尹珠媛的盘子里。“编曲怎么调,歌词怎么改,成员们的part怎么分……这些都要重新过。时间够吗?”
“不够也得够。”尹珠媛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蘸了点酱,送进嘴里。“而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只要方向对了,剩下的就是拼。”
两个人一直聊到了这家店打烊。老板出来送客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尹珠媛一眼,大概是认出了她,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鞠了一躬。
走出店门的时候,首尔的夜风迎面扑来。秋天的风已经带了几分凉意,从衣领灌进去,把刚才在烤肉店里沾上的热气全部吹散。
金成俊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踉跄,尹珠媛跟在他身后,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走到路口的时候,金成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很认真,好像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珠媛,”他开口,声音因为酒精的原因有点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谢谢你。”
尹珠媛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了摆手,说不用谢。
金成俊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下次录音棚里,我会让你知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我等着。”尹珠媛冲他挥了挥手,“室长,路上小心。”
金成俊上了出租,转身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尹珠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然后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橘红色的夜空。
手机震动,她掏出来看,是群里许允真发的消息。
「珠媛,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刚练完声乐,恩才说她今天找到了一点感觉,一直在哼歌,好吵」
尹珠媛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她点开键盘,「马上回去。给我留门。」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向路口。
—
“音低了。”
“这句不好,再来一遍。”
录音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半。
尹珠媛站在麦克风前,再次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让肩膀彻底放松。
玻璃墙外,金成俊的手指搭在调音台的推子上,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从屏幕上那轨刚录完的波形图移开,落在尹珠媛脸上。
尹珠媛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录音间的门没有关严,声音从缝隙里漏出去,传到外间。金彩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水瓶,她的目光落在玻璃墙的方向,看着尹珠媛在那边的身影。许允真靠在椅背上,频频闪动的眼睫却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洪恩才和仲村一叶并排坐着,两个人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宫胁咲良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是暗的,根本没有在看。
“这里不行,再来。”
金成俊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录音外间里格外清晰。
洪恩才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她偷偷看了一眼金彩源,但金彩源没有看她,只是把水瓶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珠媛,音飘了。”
“内。”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她在里面调整,可能在默唱,可能在找感觉。外间的五个人谁也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只能从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里推测进度。
“好,从这里进。”
“对。”
“再来一次,保持刚才的感觉,尾音不要收太早。”
金成俊的指令一句接一句,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尹珠媛在里面应着,没有多余的废话,让重来就重来,让调整就调整,让升key就升key。
金彩源终于拧开了水瓶的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们没见过这样的尹珠媛。在她们的记忆里,尹珠媛进棚几乎就是“一遍过”的代名词。制作人听一遍,点点头,说“过了”,然后她走出来,换下一个人进去。她们习惯了那种节奏,习惯了把“珠媛都能一遍过”当作某种理所当然。
但今天,那个理所当然被打破了。
“珠媛姐今天好像被室长盯上了。”洪恩才用气声说。
许允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憋嘴点了点头。
录音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尹珠媛在里面录了不知道多少遍,金成俊终于喊了停。但只是“今天先到这里”。
录音间的门推开,尹珠媛走出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走到外间,拿起桌上的水瓶,喝了一大口。
金彩源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尹珠媛放下水瓶,注意到她的目光。
金成俊这时从录音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走到尹珠媛面前。“今天的导唱我拿回去再听听。明天继续。”
“好。”尹珠媛接过U盘,把它揣进口袋。
金成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后,录音外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金彩源站起来,把水瓶放进包里,然后转过身,看着成员们。“走吧,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继续。”
“内——”几个人齐声应了一声。
走出录音室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只有零星的几个房间还亮着灯。
尹珠媛走在队伍中间,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她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录的那些片段,哪一句气息可以再深一点,哪一句尾音可以再拖半拍。她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直到那个人喊了她的名字。
“珠媛。”
她抬起头。经纪人的身影从走廊拐角走出来。
尹珠媛停下脚步,其他成员也跟着停下来。
经纪人走到她面前,手机屏幕上是一份邮件,日文的,标题写着“MMA合作舞台邀请”。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最后落在几个关键词上——“特别舞台”“跨团合作”。
第167章
“MMA。”经纪人只说了三个字。
尹珠媛的脚步顿了一下。Melon Music Awards, 韩国四大音乐颁奖礼之一,在K-pop行业里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人赘述。每年十二月,歌谣界的所有目光都会聚焦在那个舞台上。
经纪人语速很快,“具体的内容去会议室说。”
尹珠媛没有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 转头对金彩源说了一句“欧尼, 你们先回去”,然后跟着经纪人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每年的MMA, 从舞台企划到最终落地都是一个漫长的工程。整个筹备周期从九月持续到十二月。
主办方的导演组和舞台企划部早在九月上旬就已经启动了工作,先把本届颁奖礼的整体主题定下来, 分配好每个板块的时长,单人舞台多少分钟, 团体舞台多少分钟, 特别舞台预留多少空位。
这些数字所包涵的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段表演配额, 都是经过反复确定的结果。谁上谁不上、谁和谁合作、谁单独表演, 每一个决定背后都牵涉着经纪公司的利益博弈、艺人档期的协调、以及主办方对收视率和话题度的预判。
在所有舞台类型中, 特别合作舞台是最难操办的。
它不像单人舞台那样只需要协调一个艺人,也不像团体舞台那样有固定班底。特别舞台涉及的是跨公司、跨团体、甚至是跨代的艺人组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程,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考量,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合作流产的原因。
主办方通常会在九月中旬开始征集舞台企划。有两种路径:一种是主办方主动邀约,企划组先构思好联动企划, 然后由商务负责人分别给各家经纪公司发邮件,询问合作意向。大多数出圈的合作舞台都是走这条路。另一种是经纪公司主动申请, 某家公司想和其他团做联动,内部先拟好企划,正式发公函给MMA企划部提交合作提案。主办方审核档期、舞台时长、整体晚会排布之后, 再决定是否立项受理。个人和粉丝没有申请资格,只接受经纪公司对公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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