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尤娜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考虑得很细。”
“删掉无意义的空镜和重复特写。现在的版本里堆了很多侧脸、眼神的特写,看起来很水。特写只留情绪高潮点,其余全部给全身舞镜和队形全景。我们的优势是舞蹈,不是怼脸。”
第二轮沟通是关于镜头构图和运镜。尹珠媛和摄影组长在酒店房间里反复看他们发来的测试素材,一帧一帧地分析每一段舞蹈的拍摄角度。她发现镜头的重心严重偏向了近景和特写,群舞的全身镜头少得可怜。
“需要增加全景和大远景。”她在第二次视频通话时说,“现在太爱怼脸拍了。我们的舞蹈整齐度是练出来的,全景才能看出来。每段舞蹈必须加高空俯拍、平移全景、对称横移。这是最能体现女团气场的机位。”
杨尤娜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运镜方面呢?”
摄影切换了屏幕上的画面,展示了几张参考图。“人物构图要规整化。很多镜头人物偏位、留白杂乱,没有高级感。用三分构图、居中对称构图,尤其voguing摆pose的时候,居中定格会更有艺术感。”
杨尤娜看着那些参考图,轻轻“嗯”了一声。“你找的这些参考,风格都很统一。”
“因为我觉得我们的MV也应该有统一的视觉语言。”尹珠媛说,“不是东拼西凑的碎片,是一整套完整的画面。”
关于场景衔接和叙事是尹珠媛最担心的地方。
实景和棚景的切换在初版方案里没有任何过渡逻辑。澡堂的生活化实景切到超现实的白棚,再切到水族馆,风格割裂,像三个互不相干的短片被硬塞进了同一首歌。
杨尤娜合上笔记本。视频窗口里,她的表情被屏幕的光照得有点模糊,但尹珠媛能看到她在笑。
“你改完这些,MV的导演栏应该加你的名字。”
尹珠媛也笑了。“那您同意?”
“你都把分镜改好了,我不同意有用吗?”杨尤娜摇了摇头,“但有一条,改完之后的方案,拍摄周期会延长。你的行程排得开吗?”
“排不开也得排。”尹珠媛说,“我不想花几个月准备一张专辑,最后输在剪辑上。”
最终,鉴于尹珠媛在公司越来越大的话语权,杨尤娜还是被她说服了。她协同创意和美术团队,在脚本上做了大量改动,而这也使得《CRAZY》的MV制作名单上多添了一个名字,联合创意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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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很好!”
拍摄现场。摄影棚的灯全部打开,滑轨已经铺好,摄像机架在云台上。
杨尤娜对着对讲机说,声音被电流压缩后从音响里传出来,“回到原位,我们来补几个特写镜头。”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开始调整机位。
尹珠媛走到舞台中央,站回自己的位置。她的脚下贴着荧光标记,是走位的定位点。低头看了一眼,鞋尖刚好抵住贴纸的边缘。
“珠媛,刚才那个不挥手动作不错。”杨尤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但角度可以再大一点。”
尹珠媛点了点头,把动作又重新做了一遍。这一次她的手臂挥得更开,衣摆随着动作甩起来,露出腰间的黑色蕾丝边。工作人员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好”,然后开始准备下一个机位。
下一个镜头是群舞。六个人站成一排,面对着摄像机。杨尤娜在监视器后面说:“这里后期会加闪电特效,劈到你们中间。你们不用做任何反应,保持姿势就行。”
尹珠媛仰头看着棚顶。天花板是黑色的钢架结构,几盏大灯被吊在上面,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她盯着那片应该出现闪电位置的地方,想象着金黄色的光从上方劈下来,把整个画面切割成明暗两半……
然后,她看到了那道闪电。
顶棚的灯光变成了真正灼目的,几乎要把视网膜烧穿的金色光柱,从正上方直直地劈下来。那一瞬间,她听到了一种更尖锐、更刺耳的嗡鸣,把所有其他的声音都吞掉了。
光柱劈在她和金彩源中间的地板上,地板裂开了一道口子,裂缝里有光渗出来,像岩浆,像伤口。她听到有人在尖叫,很远,又很近。她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金色的光越来越亮,填满了她的整个视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刺目的、滚烫的、正在把她整个人吞进去的白——
“滴滴滴——”
一连串清脆的电子提示音猛地将尹珠媛从梦中唤醒。
她条件反射地翻身坐了起来,床单从身上滑下去,堆在腰间。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噩梦的余韵依然历历在目。她记得那片棚顶,记得那些钢架和大灯,记得自己仰头看着应该出现闪电的地方。但具体的情节已经随着清醒而变得模糊,只剩下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
“……我压力有大到这个程度吗?”尹珠媛吐出一口气,不自觉轻问出声。
回答她的只有一室沉默。空调的嗡鸣声停了,大概是到了设定温度自动关掉了,她坐在床上,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手机在她抬手时自动亮起。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了一下眼睛,她眯着眼看了一眼。
六点钟。又是早起的一天。
她没有再躺下去。今天她没有运动的心情。走进洗手间稍事梳洗,水声哗哗地响,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嘴唇有点干,但精神还好。她捧了一把冷水扑在脸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整个人清醒了一点。
用毛巾擦干脸,她在窗户跟前晃了晃,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洛杉矶的清晨很安静,远处的棕榈树在晨光中一动不动。
她百无聊赖地坐到了电脑跟前。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昨晚睡前在系统商城兑换的节制作课还开着。那些虚拟的训练界面已经退出了,但浏览器页面还留在原来的位置。未读信息有五六条,在屏幕的角落里闪着光。她滑动鼠标,点开。
黄旼炫转发了一个笑话给她,后天的返程机票预定信息,她点开确认了一下航班号和座位,还有几条是工作群的闲聊,她划过去没有细看。
最新的一封是经济部金室长的消息。她点开,通知她回韩国后给她策划了新的合作联动,具体以BH主导,Source Music配合行程。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方便透露具体是什么项目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了。
「HOPE前辈的solo专辑。BH主动联系的,点名要你。」
尹珠媛的手指停在手机边框上。
「这个合作原本是给允珍的。」
尹珠媛的目光在屏幕停了几秒。「……什么意思?」
「HOPE团队那边最开始想从LE SSERAFIM里选一个人做feat。我们推荐了允珍,允珍也录了demo发过去。对方听了,说声音条件不错,但觉得她最近风评不太稳定,考虑一下再决定。」
科切拉之后,许允珍的音准问题成了网络群嘲的重灾区。跑调、破音、气息不稳。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撕下来。
「那边犹豫了一段时间。后来《GODS》发了,你在科切拉之后的表现他们也看在眼里。上周他们重新联系了我们,说想换人。原话是‘Oasis的声音更适合这首歌的气质’。」
金室长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尹珠媛能感觉到屏幕那头的字斟句酌。
「允珍那边公司会安抚。你不用有负担。这是公司的决定,不是你的问题。」
尹珠媛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抿起的嘴角。
HOPE的团队没给机会。时间不等人,市场不等任何人。机会就摆在那里,有人要拿,有人要放。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
「合作内容是什么?」
「feat一首歌,唱一段verse加副歌的和声。录音在首尔,时间会协调你的行程。」
「HOPE那边很重视这次合作。他们说你的音色和这首歌的气质很搭,希望你能用自己的风格去诠释,不用刻意迎合。」
这多少把尹珠媛从梦境的余韵里拉了回来。她在密密麻麻的行程表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
她吐出一口气,重新恢复了精神的坐姿。滑动鼠标,「我知道了。」
发完,她把电脑扣住,靠在椅背上。窗外洛杉矶的天空已经从灰蓝变成了亮白。
手机震了一下。是金彩源发的消息。「醒了?去吃早餐?楼下有自助。」
尹珠媛回复:「十分钟。」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间房间照得通亮。
工作还要继续。她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合作曲是I don’t know那首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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