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收紧的瞬间,她把气息从身体里放出去,所有的积蓄在那一瞬间释放。
【PERFECT!】
全大写。金色评价,还带了一道光柱从屏幕下方冲天而起。光圈变成了赤红色。连击数从41跳到68。副歌第二句,又一个大力度的光点。她再次收紧,再次释放。
【PERFECT!】【PERFECT!】【PERFECT!】
屏幕上炸开两道金色的光柱,连击数一路飙升。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但那种精准命中目标后从系统深处涌上来的反馈令她上瘾。像打游戏时连杀的音效,每一声都在告诉她:你还可以更快、更准、更稳、取得更好的成就。
连击数冲破100。
她没有时间去数,因为判定线还在移动,光点还在落下。
她的身体几乎进入了一种自动化的状态。每一个光点的倒计时,每一次横膈膜的收缩,每一次气息的推送,都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她甚至能感觉到气息在身体里流动的方向,从横膈膜到胸腔,从胸腔到声带,从声带到麦克风,最后变成声音,在虚拟的场馆里回荡。
最后一句唱完,判定线消失在屏幕右边缘。
【Combo:147】
【Perfect:119】
【Good:25】
【Miss:3】
【综合评价:S】
【连击最高纪录:147】
【评价:Excellent!你已掌握气息精准控制的基础。请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保持。训练空间将在下一次加载时恢复。】
尹珠媛退出系统面板,站在录音棚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横膈膜酸得像跑完八百米,嗓子一点都不累,累的是肚子。她用毛巾擦了擦脸,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
她灌了一大口,然后靠在墙上看窗外的天空。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橙红,太阳快落山了。
她戴上耳机,让金成俊把刚才录的那一轨从头播放一遍。
这次声音和气息都更沉稳了一些,副歌之前的那几句也没有先前那么浮了。
不算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每一个细节都往好的方向挪了一点点。这一点点累加起来,使得整首歌的质感就完全不同了。
金成俊从监听室里探出头,表情有些意外,“非常好!这一段过了。”
尹珠媛摘下耳机。冲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嗓子不疼,但横膈膜还在酸。她揉了揉肚子,走出录音棚。
东京的见面之后,Mako给她发过几条消息。几条是问她练得怎么样,她回复说还在练。他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我有个东西,可能对你有帮助。见面的时候给你。」
再次见面是在首尔。Mako来韩国出差,顺便到公司看她。
“Mako先生。”金成俊伸出手。
“金室长。”Mako握住他的手,微微点头。
三个人走进录音棚。尹珠媛把之前录的几个版本放给他听。Mako戴上耳机,从头听到尾,没有说话。听完之后他把耳机摘下来,表情似乎还不是很满意。
“气息进步了很多。”他说,“你找到了方法,但还不够稳定。副歌之前的那几句仍然是飘的。如果气息再沉一点,声音会更稳。”
他看着尹珠媛。“你没有用腹式呼吸。”
“我们训练都要求胸式呼吸,”尹珠媛愣了一下。“因为服装的原因,腹式呼吸在舞台上……不好看。”
“胸式还是容易气短。”Mako摇了摇头说,“你的气息主要靠胸廓在撑,横膈膜的参与度不够。所以第一段主歌没问题,副歌之前的那几句就开始浮。因为胸廓的力量撑不了那么久。”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盒递给尹珠媛。
尹珠媛接过,拆开发现是一个全新的杯子。杯身是透明的,杯盖上有两个小孔,杯底有一个单向阀。
“专门用来练气息的。含住杯口,用鼻子呼气。气流要从杯盖上的小孔出来。如果你用的气息够稳,杯子会发出声音。如果气息不稳,杯子不会出声。”
尹珠媛在饮水机接了水,含住杯口,用鼻子呼气。气流从杯盖上的小孔挤出来,发出“呜”的一声。
很短,像什么东西漏气了。
“太急了。”Mako说,“气息要稳,不要猛。想象你的气息是一条线……再来一次”
尹珠媛照着他的话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她放慢了呼气的速度,让气流更均匀。杯子发出的声音变长了,从“呜”变成了“呜——”拉长了好几秒。
“对了。”Mako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记住这个感觉。唱歌的时候,气息就像这样。不要太猛,越稳越好。”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一个练气息的小工具。不算贵但有用。Mako又交代了几句,和金成俊聊了一些制作上的细节,然后起身告辞。
尹珠媛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Mako走进去,转过身看着她。
“珠媛。”他说,“这首歌也是属于你的。”
尹珠媛愣了一下。
“不只是Deft的。”Mako说,“也是写给你的。你自己应该明白。”
电梯门关上了。
尹珠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透明的杯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
2024年的春天对于LE SSERAFIM来说实在算不上好过。
科切拉的余波还没散尽,方闵大战又把她们拖进了舆论漩涡。公司大楼门口,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停着,车身上的LED屏幕滚动着各种标语。有骂公司的,有挺闵熙珍的,有要求LE SSERAFIM解散的,也有让尹珠媛单飞的。那些卡车从早到晚停在那里,发动机不熄火,尾气把整条街都熏得闷闷的。偶尔有粉丝路过,停下来拍几张照片,发到网上,评论区又是一场混战。
尹珠媛每天从地下车库进公司,从地下车库出公司,几乎不经过正门。但卡车的声音她听得见,低沉的发动机嗡鸣趴在公司门口日夜喘息。有时候她戴着耳机从车里下来,耳机里的音乐盖不住那个声音。
SBS的《人气歌谣》直播在下午四点结束。尹珠媛坐在镜子前,看着造型师把她的头发拆开。假发片被一片一片取下来,头皮终于可以呼吸了。卸妆棉蘸了卸妆水,在她脸上擦拭,粉底、眼影、口红一点点被抹去。她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崔敏英的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下班从正门走。粉丝在等,你露个面。」
尹珠媛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公司楼下的卡车已经停了一周了,舆论的矛头从闵熙珍指向HYBE,又从HYBE指向LE SSERAFIM。粉丝们需要一点支持来稳定,她出现了就是最好的态度。
「知道了。」她回复。
崔敏英又发了一条:「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在后备箱。」
尹珠媛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公司要她稳定军心,她就要公司帮准备了一些红豆蒸糕点心给粉丝。
红豆挡灾驱邪,搬家的时候放红豆,办丧事的时候放红豆,家里不干净的时候也放红豆。在这个时候发红豆蒸糕,当然也有要继续增加anti值的意思。
毕竟这么好的机会。
“珠媛。”经纪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车在等了。”
“来了。”她站起来,把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用发带箍住。
她走出化妆间,走廊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推车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有人在对讲机里确认着结束的工作,声音急促。她穿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走廊,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楼梯间的灯是惨白的,照得墙壁上的消火栓箱泛着冷光。鞋底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很稳。
地下车库的空气比楼上凉一些,混着尾气和混凝土的味道。保姆车停在电梯口,车门开着,发动机没有熄。经纪人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纸袋,纸袋很大,几乎有她半个身体那么宽。
“十大盒。”经纪人说,“够发吗?”
尹珠媛接过来,纸袋比她想象的沉。透过纸袋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蒸糕盒子。每个盒子都是透明的塑料壳,能看清里面红白相间的蒸糕。红豆馅夹在糯米皮里,表面撒着几颗红豆,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够了。”她点点头,随后弯腰上车,纸袋放在膝盖上。
车子驶出车库,停稳的时候她听到外面的声音。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打电话。那些声音潮水一样从车门外涌进来。
经纪人拉开车门。
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提着纸袋弯腰下车,运动鞋踩在地面上,粉丝群在警戒线后面,大概四五十个人。有人举着手幅,有人举着应援棒,有人只是安静地站着,手里攥着手机。
她们看到尹珠媛下车的那一刻,尖叫声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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