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关部一个眼熟的管理层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想。”
“而且这样对公司也有好处。”尹珠媛没理他,继续说:“粉丝喜欢看这种故事,路人也会觉得我们团感情好。与其让舆论自己发酵,不如我们来引导。反正热搜已经上了,解释不清就讲个故事。观众不在乎真相,只在乎哪个故事更好听。”
崔敏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苏成振,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最好想清楚。”她说,然后切断了连接。窗口关掉的时候,屏幕上的方框少了一个。
苏成振看了她几秒,没有说话,也关掉了窗口。一个接一个,方框暗下去,黑下去,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尹珠媛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演唱会,我想加一个环节。”
经纪人秒回:“什么环节?”
“我想在唱中文歌后加一小段talk时间。”
对面发了一个问号。
尹珠媛打字:“昨晚的事,公司想我在台上解释一下。顺便给《Perfect Night》做个过渡。”
过了一会儿,经纪人那边回了一个“OK”的表情。
-
演唱会开始前两小时,尹珠媛坐在化妆间里,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ANTI值:63点】
她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63点,够了。她在商城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小工具。
【舆论导向·话题放大器】
消耗:30点ANTI值。
功能:将指定话题的传播效果提升200%,自动匹配最优传播节点。
说明:你说的话会被更多人听到,但你说什么,由你自己决定。
她点下兑换。30点从余额里划走,数字跳到33。屏幕闪了一下,面板右上角多了一个小小的图标,像一只竖起来的耳朵。
【舆论导向已激活】
【请在24小时内选择需要放大的话题】
她关掉面板,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经纪人探进头来,表情有点复杂。
“珠媛,台本改了。”
她把新台本递过来。尹珠媛接住,翻开。里面的内容被荧光笔划过,重点标注成醒目的黄色。
尹珠媛看着那行更改过的字,嘴角弯了一下。这个台本明显是崔敏英的手笔。她知道团队需要什么。一个能安抚所有人的理由,一个能让舆论闭嘴的故事,一个能把昨天的事故变成美谈的剧本。
她合上台本,放在桌上。
“知道了。”她说。
经纪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
晚上七点,演唱会准时开始。
照旧的流程,尹珠媛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跳完了前几首歌。
唱到《Fire in the belly》最后,尹珠媛站在最中间。音乐骤停的瞬间,金黄色的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把六个人笼罩在一片炽烈的光晕里。
尹珠媛向前伸手,喊出那句一早安排好的中文——
“成为我的伙伴吧!”
声音落下的刹那,周遭灯光骤然变幻。GEM《唯一》优美的钢琴前奏缓缓流淌出来,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情绪力量。
六个人分散开来,走向升降台各自的位置。舞台上的灯光从金黄变成柔和的暖白色,像月光洒下,安静,辽阔,温柔。
尹珠媛站在舞台左侧的升降台上。升降台缓缓上升的时候,她的发丝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台下的应援棒在黑暗中晃动,蓝色的光像波浪,一层一层地涌过来。
“你真的懂唯一 的定义并不简单如呼吸”
她开口。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的时候,每一个字都要在嘴里滚一遍,确认发音对了才放出来。
中文的声调和韩语不一样,韩语是平的,像一条直线。中文是起伏的,如同一条有波浪的河。
她唱得很慢,很认真,也许是很久没唱中文的原因,尹珠媛感觉自己像是在拆一件很久没打开的行李,每一样东西都要仔细看一看,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我真的希望你会不会漏掉一句”
观众席有人在跟唱。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清晰。那些声音混在钢琴声伴奏里,像一条细细的线,从观众席牵到舞台上,牵到她这里,牵到她心里。
尹珠媛循着那条线看过去,看到一片晃动的应援棒,看到有人举着手幅,看到有人在擦眼泪。
轮到她开口唱副歌的时候,台下忽然响起了大合唱。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托起来,推着她往前走。
“我知道,爱本质无异,是因为人多得拥挤——”
“你不想证明,证明我是你唯一——”
她放下话筒,钢琴声还在继续。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盘旋,一圈一圈地变小,慢慢地,慢慢地,归于平静。
“证明我是你唯一。”
最后一句落下,台下是山呼海啸的掌声。掌声从万人手里拍出来,汇成一道声浪,在场馆内横冲直撞,把整个场馆填满。
尹珠媛抬头看着那边光海,有种沉醉其中,不想结束的情绪。
但时间不会为她的意志而停留。最后一个琴键敲下,像一声轻叹,TALK环节到了。
灯光变成柔和的暖黄色,六个人站成一排,金彩源开始说话。她今天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被刚才的热度感染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许允真接了几句,嗓子有点哑,可能是唱累了,但她的眼睛很亮。洪恩才和仲村一叶都很开心地秀了几句中文,发音不算标准,但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宫胁咲良说话的时候,台下的尖叫声特别大,
尹珠媛今天的发言环节很老实,乖乖站在队伍中间,手指握着话筒,偶尔和台下的粉丝招招手。
轮到她发言了。她往前一步站在最前面,黑洞洞的镜头推出过来,对准了她。
“大家喜欢这首歌吗?”她递出话筒,听到台下山呼海啸地“喜欢”,笑着用不算很标准的中文说:“其实,我们在《句号》和《唯一》之间,纠结了很久。”
这次演唱会的中文选曲是香港主办方打包谈好的GEM的几张专辑。对方给了一份长长的歌单,她们在里面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只剩下这两首。
“但《句号》因为我的原因,所以唱不了。”
尹珠媛专门用中文发言,一是不想让台下的经纪人那么快听懂,二是由于她泡菜人的身份,有些话可以说得模糊,说得不那么清楚,以此引人遐想。
她在这个时候提《句号》,当然是有意的。
《句号》的歌词很微妙,是GEM写给前公司和前经纪人的。歌曲里GEM感谢公司的看重,但随着发展,公司开始和她做音乐的纯粹初心背离。GEM最终选择离开,选择坚持自己,为这段关系划上句号。
果然,此话一出,台下就发出一些疑惑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震。
但尹珠媛不打算再解释什么。她故意把语序说得有点乱,发音也含混了一些,听起来像是中文表达不够好,而不是在故意说什么。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如果公司问起来,她可以说“我说的是中文,可能表达得不太清楚”。
“有时候,公司会觉得我们想做的东西,和公司的想法不太一样。所以我们一直在找,怎么在中间找到平衡。”
她选择在这时候说这番话,确实是因为心里憋着一股气。团队成员因为人气原因被公司明着打压,情绪是会传染的。一个人不高兴,会影响到另一个人,两个人不高兴,会影响到整个团队。这不是什么好事。
也许是ANTI系统磨练了勇气,她感觉自己上一世迟迟没有来到的中二期在这一世爆发式地发作了。那些以前不敢说的话,现在敢说了。那些以前不敢做的事,现在敢做了。
倒也不是没有私心。昨晚的事确实是给她自己铺路的绝佳机会。用“团魂”这个理由,让所有人都没办法指责她,甚至还会为她鼓掌。
但这不就是她最擅长的事吗?把所有的争议、所有的意外、所有的不如意,都变成自己的养分。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所以今天,”尹珠媛顿了顿,看向镜头,“代表,我照做了哦。放心吧。”
她回身时转过头,看向舞台侧方的工作人员区域。那里站着经纪人,正举着对讲机,嘴巴张着,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观众席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喊着什么。应援棒晃得更厉害了。
金彩源在旁边看了她一眼。许允真站在队伍另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洪恩才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被什么打动了。仲村一叶安静地笑着看她。宫胁咲良站在最边上,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尹珠媛没有再看她们。她只是站在那里,对着观众席笑,对着镜头挥手,说着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这段会被剪成片段,会被传到网上,会被无数人看到。她知道那些话会被解读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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