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珠媛看着她,没有说话。
崔敏英继续说:“MV发布当天,我们也会安排几个海外KOL同步发reaction视频。都是专门找的有粉丝基础的,风格和我们的音乐也匹配。到时候本土媒体会报道‘海外粉丝疯狂反应’,热度再上一层楼。”
她放下咖啡杯,看着尹珠媛。
“这就是我们的节奏。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站在他们够不着的地方了。”
尹珠媛放下那份清单,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点迟疑:“欧尼,你说实话,这些东西……真的有必要吗?”
崔敏英愣了一下,“什么?”
“皇帝的新衣……”尹珠媛说,看着她的眼睛,“让韩国人觉得我火了,但其实……我根本没到那个程度。这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崔敏英沉默了几秒。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铺开暖色。
随后她笑了起来。
“珠媛,”她说,“你知道为什么韩国人这么追捧外国的文化吗?”
尹珠媛摇摇头。
“因为韩国太小了。”崔敏英说,“小到我们不相信自己可以定义什么是‘好’。所以我们需要外面的标准来告诉自己,这个东西好,因为外国人也这么说。”
她顿了顿,看着尹珠媛的眼睛。
“你现在做的,不是欺骗。你只不过是在利用这个心理,给自己创造一个更大的舞台。等你的音乐真的被更多人听到,等你的实力真的被更多人认可,这些‘营销’就只是过去式了。重要的是,你的音乐能承受的住这些期待。”
尹珠媛看着她,随后慢慢地点了头。
“……我明白了。”
-
尹珠媛受邀Billboard官网专访消息流出的同一时间,《街头女战士2》官方SNS发布了BEBE助演阵容。
尹珠媛的名字赫然在列。
两条消息在十分钟内同时冲上热搜。
一个是“韩国女爱豆登顶国际乐坛”的排面,一个是“偶像跨界硬核舞蹈节目”的破圈野心。
而尹珠媛本人此刻正坐在工作室的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手机疯狂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她没有看。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让那些数字,热搜、讨论,都变成自己世界里的白噪音。
窗外,首尔的夜色渐渐降临。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城市开始进入它最喧嚣的时刻。
2023年的6月,也就此拉开帷幕。
第77章
2023年6月, 下午两点,首尔《街头女战士2》拍摄现场。
化妆间的灯光白得晃眼。
尹珠媛坐在镜子前,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用夹子固定成几缕, 方便造型师分区处理。镜子周围一圈灯泡把她脸上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眼下一点淡淡的青色是这一周高强度排练留下的痕迹。
造型师站在她身后, 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发丝之间,正在给她做最后的调整。
“今天这个妆要持久一点。”造型师一边说一边拿起定型喷雾, “你等会儿跳舞肯定出汗,就怕脱妆。”
尹珠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点点头。
“眼线要不要再加重一点?”造型师比划着,“舞台灯光太强, 淡了拍不出来。”
“好。”尹珠媛应允。
造型师笑了, 拿起眼线笔凑近她的脸, “闭眼。”
她闭上眼, 感受着笔尖在眼皮上轻轻滑过的触感, 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化妆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造型师偶尔翻动工具的轻响。门外偶尔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对讲机声, 但都被门板隔成了模糊的背景。
手机忽然在化妆台上震动起来。
“等一下。”尹珠媛对造型师说,睁开眼看了看屏幕。
崔敏英。
她愣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部长nim。”
“珠媛。”崔敏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比平时低沉, 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紧迫感,“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没有寒暄, 直接切入正题。这种语气尹珠媛很熟悉,是崔敏英在高压状态下的典型节奏。
“还在化妆。”尹珠媛说,“半小时后开始录制。”
造型师继续给她调整耳饰, 耳边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清晰可闻。
“好,那我长话短说。”崔敏英顿了顿,“我们这次宣发投了不少钱,你应该知道。”
尹珠媛“嗯”了一声。
“这次你和BEBE的合作,表面上看是助演,是互相成就。”崔敏英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要清楚,你的参演本质上就是拿她们当跳板的。”
尹珠媛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这几天相处得不错。BADA是专业的,她会对你好,会照顾你,让你觉得你们是朋友。但你千万不能被那种合作中的惺惺相惜蒙住视线。”崔敏英继续说,“在舞台上,她们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造型师的动作微顿。她从镜子里看到,尹珠媛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知道。”尹珠媛说。
“你一向拎得清楚。”崔敏英说,“但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遍。你这次要是被BADA抢光了风头,公司会对你非常失望。”
尹珠媛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很淡,看不出情绪,“部长,你打电话来到底是鼓励我还是吓唬我?”
崔敏英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都有。”她说,“但更多的是告诉你一个事实。你的参演本来就是破圈的举动。现在外界对于你这个新人到底是被BADA碾压,还是和她旗鼓相当,非常好奇。”
尹珠媛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
过去的一周里,她几乎每天都和BEBE泡在排练厅里。那些排练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
当BADA站在舞台上时,她跳舞时散发出的那种强烈气场是多么可怕。
那已经不单纯是技巧的问了。
BADA似乎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经过千锤百炼的舞台掌控力。这种特质不是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练几年就能练出来的。它是十几年如一日的积累,是无数场演出、无数个舞台、无数次掌声堆出来的自信。
“这是好事。”尹珠媛说,“节目播出后,焦点在我身上。”
“对。”崔敏英说,“焦点在你身上是好事。但如果这个焦点是‘被碾压的那个’,那就是灾难。”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严肃了一些。
“我们这段时间给你造了很大的势。Billboard的专访,LA的广告牌,各类合作……这些都在抬高观众的期待。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你到底能不能承受这些期待。”
尹珠媛抿了抿嘴。
造型师整理衣服发出窸窣的声响。尹珠媛紧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有攻击性。
崔敏英继续说:“你如果这次录制被BADA压下去,明天各大网站就会对你口诛笔伐。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尹珠媛回答,她就继续,“因为路人之所以对你极尽溢美,是因为你的表现在爱豆这个行业里的确算得上出色。但对于《街头女战士2》的观众来说,你是个来搅局,拖后腿的。他们本来就对你存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等着看你出丑。”
崔敏英顿了顿:“你只有做到最好,明白吗?好到她们能够在有BADA几百层滤镜的情况下,依然能赞赏你。这样,你才能获得相对客观的评价。”
尹珠媛沉默了几秒。
造型师正在给她整理外套的领口,动作很轻,但她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她想起第一次排练时,BADA站在她旁边跳舞的瞬间。
时间很短,短到可能只有几秒钟。但就是那几秒钟,让她意识到,当两个人同时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她是没法像平时一样压过别人的。
BADA很高,气场太强,那种经过十几年专业训练打磨出来的掌控力,单靠天赋和努力是不能在短时间内追上的。
她记得自己当时站在排练厅的角落里,看着BADA和成员们一起跳完一段,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完了。
虽说不至于被压着打,但观众的注意力肯定会被她吸走一部分。她不再会是场中唯一的明星。
尹珠媛必须承认,在那一瞬间,她心里是有些酸酸的。
过去一年,她已经习惯了那种夺取全部注意力的感觉。每次登上舞台,看到台下那些为她尖叫的粉丝,听到那些吹捧的话语,她多少也遗忘了自己究竟几斤几两。
但BADA让她重新记起来了。
这个圈子里,永远有人比你更强。
尹珠媛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部长,你还真会鼓励人。”
崔敏英也笑了,语气稍微放松了一点,“我这不是在给你打预防针吗?免得你到时候被BADA的气场震住了,发挥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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