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贝儿当然是最忙碌的人之一。她是这场活动的核心人物,要和每一位重要的宾客寒暄,要接受媒体的采访,要确保整个流程顺畅。和尹珠媛聊了几句后,她就被人叫走了,去接待另一位VIP。
尹珠媛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里慢慢走动。她在社交场合中从来不是会主动凑上去社交的人,但也不会总躲在角落里。她就这么慢慢走着,微笑着,偶尔和认识的人点头致意,停下来聊几句。
“Oasis!”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尹珠媛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女人朝她走来。四十岁左右,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脸上带着笑意。
她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金敏智。
美籍韩裔,洛杉矶的一位独立音乐制作人,和BXS合作过好几首歌。《Dope》的编曲有她的参与,《Fire》的和声设计是她做的,甚至《Spring Day》的那段前奏也是她混的。当初她在N组训练时被闵锡珍带着介绍过。
“金老师?”尹珠媛有些不敢相信,“您怎么在这儿?”
金敏智笑了:“怎么,我不能来看秀吗?”
“不是不是,”尹珠媛赶紧摆手,“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您。”
“我也没想到会遇见你。”金敏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今天很美。”
尹珠媛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您过奖了。”
“不过奖。”金敏智摇摇头,“《FEARLESS》的舞台我看了,舞蹈很好,但他们给你的妆造太浓了。我更喜欢今天这样,清爽。”
尹珠媛愣了一下。
金敏智居然看过她的舞台?
“您关注过我的舞台?”
“当然了。”金敏智理所当然地说,“《ATTENTION》的初版就是我第一个接手的,你声音条件很不错,有辨识度。这种略带沙哑的音色质感在女团里少见。转音的处理也相当有意思,虽然不是标准的技巧,但很有味道。我当时就想问但一直没能找到机会,那是你自己琢磨的?”
尹珠媛的心跳猛地加速。
“是。”尹珠媛的声音有些发干,“我我练了很久。”
金敏智点了点头。
“继续练。”她说,“这样的味道很珍贵,别让它被磨掉了。”
尹珠媛站在原地,看着金敏智,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金敏智。顶级制作人。和BXS合作过的人。
如果她能帮自己听一下自己的solo demo……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但她开得了口吗?
金敏智是什么人?平时想请她听歌的制作人能从首尔追到美国。她凭什么?
凭一首《ATTENTION》的cover?凭刚才那几句夸奖?
太不自量力了。
但她脑子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不问怎么知道?她已经拒绝了公司的安排,已经决定要靠自己做出solo。如果连开口问一下的勇气都没有,那她就活该被公司轻视。
金敏智正准备离开,去和另一边的人打招呼。
“金老师。”尹珠媛开口。
金敏智回过头。
尹珠媛深吸一口气,迎着她的目光。
“我有一个……可能有点冒昧的请求。”
金敏智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开。她停在原地等着尹珠媛继续下去。
尹珠媛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手里的香槟杯。但她没让自己退缩。
“我在准备一首solo曲。”她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自己改了demo。风格是Hip-House,加了G-Funk的元素。已经改了一周,呃……我自己觉得还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金敏智的眼睛。
“如果您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我听一下?就一小段。如果您觉得不行,我绝对不会再打扰您。”
说完,她安静地等待着。
周围依旧是觥筹交错的喧嚣。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在合影。但尹珠媛什么都听不见。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金敏智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意外?审视?或者是什么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金敏智忽然笑了。
“在哪儿?”她问。
尹珠媛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demo。”金敏智说,“在哪儿?手机里?”
尹珠媛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找到那个文件。
金敏智接过手机,插上自己随身带的小耳机,点开播放。
尹珠媛看着她。
金敏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眉头偶尔皱一下,偶尔舒展,偶尔轻轻点一下头。
一分半钟。
对于一首歌来说很短。但对于此刻的尹珠媛来说,实在太长了。
金敏智摘下耳机,把手机还给她。
“最后电波失真的音效,”她开口,“是你自己想的?”
“是。”尹珠媛点点头。
金敏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副歌的节奏型,那个三连音变种,是你自己做的?”
“是。”
“和声层加得有点多了,但主旋律撑得住。”金敏智说:“贝斯的滑音可以再轻一点,现在有点抢。最后那个电波音效不错,但可以再往后放半拍,让它出现得更意外一点。”
她一连串说了这么多,尹珠媛差点没反应过来。
“您的意思是……”
金敏智看着她,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我的意思是,”她说,“你这个小demo,我很喜欢。”
尹珠媛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敏智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我下个月回LA。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我工作室找我。这几个地方我帮你调一调。”
尹珠媛接过名片,低头看着上面那个名字,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
金敏智。
顶级制作人。
愿意帮她调demo。
“金老师,”她抬起头,声音有点干,“实在太感谢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什么都别说。”金敏智摆摆手,“把歌做好,就是最好的。”
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周围。
“我得走了。那边还有人等着。”她对尹珠媛点点头,“回去之后给我发邮件,把demo传过来。等到了LA,我们再细聊。”
说完,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尹珠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手里还攥着名片。
香槟杯里的气泡在慢慢上升,又轻轻爆裂。
周围依旧是觥筹交错的喧嚣,但尹珠媛什么都不在意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名片,慢慢抿了抿嘴。
金敏智说她的demo“很喜欢”。
金敏智说可以帮她调。
金敏智给了她名片。
巴黎的冬日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尹珠媛把那张名片小心地放进包里,贴着香奈儿邀请函的位置,随后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消息。
【回酒店吧,还有工作要做。】
她端起香槟,最后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向门口走去。
第58章
在完成巴黎行程后, 团队马不停蹄地飞往洛杉矶。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尹珠媛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梦里全是那些旋律,合成器的铺垫,贝斯的滑音, 还有那段怎么改都不满意的副歌。醒来的时候, 飞机正在降落, 舷窗外是洛杉矶灰蓝色的天空,棕榈树在晨光中摇晃。
她揉了揉眼睛,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金敏智昨晚回了消息:【到了直接过来,地址发你了。】
出关、取行李、上车, 一套流程走完已经是中午。司机把她放在东洛杉矶一个创意园区门口,街道上没什么人, 只有几辆涂鸦风格的车停在路边, 在加州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永不褪色的光泽。
尹珠媛站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建筑前, 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地址。
就是这里。
她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咖啡和松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来了?”
金敏智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尹珠媛抬头, 看到那个穿着宽松卫衣的女人正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上来吧。”
工作室比想象中大。一整面墙是唱片架, 塞满了黑胶和CD,从九十年代的西海岸说唱到最新的电子音乐都有。对面是调音台和监听音箱,旁边散落着几把吉他、一个键盘、几个效果器。落地窗前摆着一套简单的沙发和茶几,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坐。”金敏智指了指沙发, 自己坐到调音台前,“你那版demo我又听了几遍。”
尹珠媛坐下来, 少见的有些紧张。
“基本的框架有了。”金敏智打开电脑,“节奏感不错,三连音那个设计我很喜欢。但整体还是太……缺少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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