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去朝歌城外的女娲行宫,当初纣王题淫诗之处。
女娲娘娘不常住在行宫里,有苏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化作的流光翻过房檐,跳入宫中。
宫中金碧辉煌,瑞气缭绕。有苏迷迷糊糊地找不到东西南北,她变作原型,贴着墙根走。
有苏下凡后,女娲娘娘曾去青丘山看过她。本来以为情丝转世成了魅惑众生的狐妖,结果只看见一只绿狐狸。
绿狐狸后腿支撑着身子,前腿去够矮树上的野果。
连果子都摘不到,蔫头巴脑地瘫坐在树下乘凉。女娲娘娘还指望她摘下纣王的心、毁了殷商气运吗?
女娲娘娘摇摇头,让有苏祸乱朝歌的事不了了之。
心善的女娲娘娘看在有苏不会泄露天机,没抽她的魂魄。
有苏感恩女娲大恩大德,趴着磕头。磕着磕着,许久没有听见动静,有苏胆怯地抬起头。
女娲娘娘早就走了。
有苏枯坐在青丘山,心里难受。那个时候,有苏真成了没有人要的野狐狸。
她是天底下最没有用、最不值钱、最没有人要的狐狸。
还不如被带回女娲宫中,变回无灵智的情丝,没有喜怒哀乐,也不会去思考自身的价值,不去想谁在意她。
后来,她有意去捡被抛弃的瘸腿动物和没有人要的小崽子们。她和它们同病相怜,而且它们真心觉得她很重要。
它们不是被迷惑的过路人和殷郊殷洪两兄弟。有苏心里门清,那些人是被情丝迷惑,不是真心喜欢她。
元始天尊亦然。
所以说,有苏迟早要带着小动物们回到青丘山去的。
这是她决定的事情,她不反悔。她要回去,那里还有很多真心等着她的小动物,能帮一只是一只。
第37章 二更
话说,因为女娲宫内部有仙童把守。有苏只敢在外围徘徊。
她想着青丘山的事情,不知不觉走到了纣王题淫诗的地方。
那日女娲娘娘负气离去。这诗没有了下文。
因为是凡间帝王题的诗,守在外围的普通童子不敢擦拭,竟让此诗留到了现在。
有苏撕去一截裙摆,踮着脚擦拭。几下,墙上的字消失,只余下浅浅墨痕。
她搓搓脏了的布料,转头,红墙内开了一扇门。
女娲娘娘见她心诚,门开,请她去宫内,叙旧。
***
西方教和东方教派互不干涉。
元始天尊千里迢迢,敢去请准提道人和接引道人,请二位圣人来做打手,心中自有谋划。
劝说二位圣人时,元始天尊道:“截教人才济济。可惜贫道的师弟通天不善教化,教出来了许多畜牲之流。贫道不忍看他们身死,想到二位硕望宿德,教中都是正直光明的弟子,”
“贫道今日来,是想请二位帮忙,引渡截教三千红尘客。好令他们改邪归正。”
元始天尊只字未提诛仙阵。诛仙阵和西方教无关,说了没用。
西方教地处偏远,信徒稀少。而截教万仙来朝,人才济济。
引渡截教的三千弟子过去,不仅能壮大西方教,还能瓦解截教,何乐而不为?
三言两语间,元始天尊把此事敲定了。
他带着两位圣人,到界碑关诛仙阵。老子提前到了,目光扫过三人。
二师弟行事稳妥。
……大部分时候稳妥。
四位圣人齐聚。
元始天尊端详诛仙阵,阵中悬挂着四把宝剑,都是师尊鸿钧道人给的,主宰天的杀伐。
哪怕是万劫神仙,都抵不过四剑的威力。
戮仙,诛仙,陷仙,绝仙,是四把好剑,可惜跟错了人。
玉虚宫何曾有过此等宝贝?
元始天尊端着坐在九龙沉香辇上,云淡风轻地收回目光。
西方两位圣人看见阵中刀光剑影,杀气阵阵:“这是恶阵。诛仙阵,正道怎么能摆阵杀神仙?”
元始天尊:“贫道曾劝过师弟,收徒不能不择根行。”
他看向诛仙,声音不轻不重,传到其中,“贤弟,你我本为一家,何苦如此?”
通天教主岂能咽下这口恶气。他在阵中和多年未见的师兄遥遥相望,嗤笑:“师兄,你认定我的弟子是披毛戴角之徒,何必又来问我何苦如此?四圣打我一个,胜之不武,谈何公平?”
元始天尊下了九龙沉香辇,脚下无风而动,衣袍猎猎。他语气悲悯:“替天行道,吊民伐罪,何谈人数多少。数万百姓不满纣王,群起而攻之,此乃天道。今日我们于你,也是天意。”
旁边的接引道人捻着佛珠,抬眼看了元始天尊一眼,未曾说话。
老子习惯了二师弟行事作风,拂尘指向阵心:“诸位,随我破阵吧。”
四圣依次进入阵中,阵内没有日月。元始天尊走在最后,伸出手不见五指。
昆仑山的太阳挂在天上,阳光晃着积雪,照眼睛。有苏去了女娲娘娘的宫中,那里的太阳没有昆仑山的大,要下雨了。
她学了避水术,不知道用得熟不熟练。
他的指腹摁压着掌心那道红线。红线解不了。
吕岳信誓旦旦说解线时,元始天尊也曾信过的。
可吕岳骗他。斩了一道情丝,掌心还有一道。
天意如此,要我同有苏修成夫妻,世世代代,永不分离。
就算是师尊、师兄和座下弟子,乃至天下人,个个都不同意。那又能说明什么?
顺天而行,何谈人数多少。
师弟通天犯了错,我才带着三教来讨伐他。元始身不由己,此生只知天意,不知戒律清规,不知对错。
元始天尊祭出三宝玉如意。他叹道,早晨给有苏的玩物,今日就要拿来大义灭亲了。真是世事难料。
元始天尊偏头,目光越过通天教主,落在高高悬挂的四把剑上。
师弟,你阻我阐教。便是逆天。我身为兄长,再不清理门户,天道何存?
***
元始天尊从不失手,今日也是。通天教主双拳难敌四手,被老子打了一顿扁拐,又被西方教两位圣人打得不轻。
元始天尊念在师兄弟的情谊,只在通天教主负隅顽抗时抛出了玉如意。
几顿下来,通天教主落败,回到自己的碧游宫。
诛仙阵已破,元始天尊命座下弟子摘了四把剑,送回玉虚宫去。
老子见状,提醒道:“这四把剑极为邪性,恶名远扬。师弟要是把它们赏给哪位弟子,可要看管好。”
元始天尊站在阵心,手中托着诛仙剑,剑身震颤嗡鸣。“贫道知晓。此四剑还有大作用。”
老子不解:“什么作用?”
元始天尊道:“这四剑是截教镇教之宝,师尊赏给师弟护身。师弟回了碧游宫,想必他贼心不死。”
“等到再战,截教倾巢出动,我以截教的剑,战截教弟子,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不知道谁更强。”
元始天尊说得坦坦荡荡。
阐教弟子正在收拾残局,西方教两位圣人在庐蓬休息。老子不想再评价师弟的心狠手辣。
师弟元始天尊还在看手中的剑,诛仙剑斜着,剑光照亮他的脸。映出的青年眉目愉悦,战场得意。
他看着自己的脸。对比落荒而逃的通天教主,他是胜者,得意,高高在上。
可这个胜者,昨日在榻上,俯低头颅,唇瓣,眉眼,鼻尖,都沾着水光,甘心败在一个狐妖裙下。
荒谬。
要是结成道侣,那就不荒谬了。
元始天尊脸上看不出一点难堪。他兴致盎然,心有预感,剑向东边歪斜,剑身照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有苏今天穿着红色的裙摆,裙摆缺了一块。元始天尊知晓,那是她扯下来擦纣王题的诗去了。
纣王真该死。肮脏堕落,污了她的裙摆。
后面有苏被女娲叫走。元始天尊没办法窥探到天外天的具体情况了。但是他算得很准,女娲就算生气元始天尊多管闲事,但她也没有来,没有帮有苏解情丝。
红线还在元始天尊的掌心。他可怜的小狐狸,除了他,谁会真心实意地帮她。
元始天尊不避讳着其他人,他收起杀气四溢的剑。温声对有苏道:“阿苏,过来。女娲娘娘如何说的?”
西方教圣人看见她身边的护体金莲,他们收回目光。西方势力不如阐教大,元始天尊今日都敢打自家师弟了,西方教还是少管闲事得好。
两个圣人默默喝着茶。老子背着手,面上看不出喜怒。反而是旁边的元始天尊心情颇好。
元始天尊刚羞辱了师弟通天教主,布下的棋局收网,对面又站着心上人。
权势,名利,美人,无一不缺。怎么可能不高兴。
只是今天的有苏没有那么听话。她抿了下唇瓣,怯怯的目光环绕了一圈。脚步在地上生了根,离元始天尊远远的。
她像是第一次上昆仑山时,看见圣人,不敢靠近的杂毛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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