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偏殿门前,一把将这枚印信放到姜癸面前的木案上。
铜印撞在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癸没有伸手去接,甚至没有抬头。
“姜家到我这儿就没了,这印我拿着做什么。”姜文焕走一步,伤痛处就拉扯地直痛,“你我之间,如今也不必拉扯这些许多了。之前是我对不住你,今后,我会站在你这边,至少你也姓姜。”
这东鲁无论如何,要在姜家手里。他们姐弟两,现在只能一条心。
姜癸相信他此刻的真心,于是她伸出一只手,把印信从案上拖过来,放进手里。
姜文焕转身离去,身躯摇摇晃晃,扶着走廊的木柱缓缓走下石阶,全程没有看云昭昭一眼。
等他走后,姜癸终于迈开双腿,走进了灵堂,缓缓跪在棺木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等她站起身来的时候,眼神重回坚毅,“谢谢你昭昭,我们去找黄飞虎吧。后面的事,还需要继续部署。”
“好。”
三日休战期满,对战重新开始。
商军主力横亘在前。最前头是一字排开的数百辆战车,车后是延绵十数里的步卒方阵,乌泱泱望不见头。
闻仲的中军大旗立在阵心,旗下三十六杆将旗左右展开来。
这是他根据以往经验,还有对方实力衡量后,布下的阵型,如果不出意外,他觉得对面会采取奇军突袭。
和闻仲相预计的类似,对面排兵布阵,以东鲁兵马列在最前,盾阵之后是长矛,矛后是弓手,弓手之后压着西岐精骑。
两军之间隔着三里地。
云昭昭自请前往前线,此刻跟在胡喜媚所在的右翼后面。胡喜媚知道她境界掉了许多,所以特意安排她在后面,帮忙压后,也帮忙照顾从前线下来的伤兵可以顺利被转移回伤营。
这段时间的不停出战,胡喜媚难得觉得打战不如她一开始想的双方拼命,而更多是里面的博弈。这种博弈,让她觉得很是有趣。
杨戬照例跟在云昭昭身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心里莫名有点慌,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无论如何,今日他都要紧跟着昭昭,不然他难以放心。
金毛被他打发去了后方女堂,那小子闲不住,正好可以派他去把昭昭这些日子救人的事迹,在女堂多念叨念叨。
正好昭昭需要人族念力,虽然不知道这一招成不成,但是杨戬觉得让更多人知道昭昭的好,总归不亏。昭昭就是太过于害羞,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她的贡献,只是默默做事。
做了好事,而且让别人知道感念她的好,会帮助她,那他就需要去帮她分担她的不好意思。他活的年岁大了,自然脸皮厚上许多。
云昭昭把袖口往上挽了两道,想要上前跟上胡喜媚。
杨戬立刻跟了上来,感受到了后方动静,云昭昭停下脚步往回望,“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不放心。”
“杨戬。”云昭昭抬头看他,有一丝不满。
“昭昭。”他感受到对方的不开心,但是又觉得自己所做并无不妥,“今日这一战,我心里总有些慌。”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现在可以。”
杨戬没出声。
云昭昭耐心劝说:“你能力在我之上,如果去做其他事情,贡献会比跟着我大,也能救更多的人。”
她往正面那片密密麻麻的矛林抬了抬下巴。“你去那边,一刀砍过去能撕开半条阵线。就这样,你一刀就能救下一千人。”
云昭昭不是不识好歹,只是觉得这样的过度担心,只会阻碍她自己前行的脚步,“你跟着我,是浪费兵力。”
杨戬听完了,但是脚下,一动未动。
“昭昭,那一千人不是你,在我心里,也不能跟你相比。我今天真的总觉得有些心慌,不跟着你,我没法关注其他任何事。”
这……云昭昭噎住了。她知道他没错,也知道自己没错,两人都是好心。
她吸了一口气,“杨戬,你能帮我挡我一辈子吗?”
一辈子……杨戬答不上来。他倒是想保护她一辈子,但是他自己身上的劫数未散,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日。
一时间,他想到了之前师父也是这样担心他的死劫。当时自己还觉得死劫是躲不掉了,那自己现在……
远处第一通鼓的鼓槌已经举起。
杨戬伸出手,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有需要,随时叫我,我随叫随到。”他妥协。
“……好。”云昭昭很满意他这么快就能理解她。
杨戬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云昭昭看着那道背影,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不怕死了,有一种此生无憾之意。
-
两军开战了,右翼的伤卒源源不断抬退下来。云昭昭拔出身上的剑,直奔最前线。
正好让她看到敌军的重刀劈下,一名倒在血泥里的东鲁男兵眼看便要丧命。云昭昭没想太多,立刻上前,抬头就用手中剑把对方给震倒。
“这小娘们!”敌军正要再次扑上来,然后就被云昭昭一个抬脚将他踹回去,又补了一刀。
补完刀后,她把倒在地上的东鲁男兵往后一拖,交给了后援伤病队,然后继续往前。
云昭昭没注意到,有一股金色光芒从刚才那个东鲁男兵身上浮出来,汇集到了她身上。
她继续往前跑,脚下绊到了一个人……不,是一个半边身子被砍烂的妖兵,她记得她的样子。
前些日子跑到东鲁营里挑人取乐的,就有她。当时昭昭还记得,那个东鲁士兵在和这个女妖兵欢好后,一直抱着她的腿,想要跟她好一辈子。
结果……
云昭昭蹲下去,虽然身子已经烂掉许多,但是她知道妖只要妖丹还在,这个程度的伤,只要慢慢养着,会有好的一天。
她伸手按住了她的伤口,扯下布条好好把伤口扎住,然后把她移到一个更加隐蔽的地方,让她躲着。做完这一些后,她开口:“好好苟着,别死,我一会儿见到你相好,就让他过来。”
云昭昭起身再走,路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同样也是身子被砍烂,肚子破了,肠子流了一地。她知道按不住,刚一上手,血顺着她的指缝喷出来。
人族不比妖族,这个少年很快就双眼翻白,彻底不动了。
不远处又有一名伤员被砍倒,云昭昭提剑冲上去,一剑格开敌刃。
每救下一人,就会有一缕金光浮出来汇聚到她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右翼被商军的战车攻破,出现一道缺口。胡喜媚带着妖兵往前硬顶,被接连不断的战车撞得很是吃力。
云昭昭刚救下另外一个人,从地上站起身,迎着缺口走了上去,独自挡在最前。
缺口后方,几百个躺在血泥里无法动弹的伤兵抬起头,定定看着那道迎向战车的背影。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趴在地上认出了云昭昭,伸长脖子大喊:“云姑娘,你让开!”
云昭昭没说话,只是把脚往前挪了半寸。轰的一声,战车撞过来。她立刻举剑硬挡,被撞飞出去两丈远,摔在地砸出一口鲜血。
不给对方反应前进的时间,云昭昭立刻翻身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再次站了上去。
战车再次撞过来时,她侧身斩出一道剑气撕开车轮,但是右肩角度没来得及躲,被车上的刺刀割破,一瞬间鲜血淋漓。
缺口后方躺着的几百个伤兵看着她浑身是血却死不后退的身影,一股托付生死的念头从几百人身上轰然涌出。
庞大的念力顺着地面灌入云昭昭体内。
金丹破,元婴聚。
她抬手一掌轰出,冲在最前的战车连车带马翻飞出去,砸落在地,正好缺口堵住。
两里之外,正面战场。
正在杀敌的杨戬动作骤然一顿。他感受到了昭昭的剑气,还有她身上八/九玄功的震荡。
隔着两里地,隔着漫天厮杀声,杨戬转过头,朝右翼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他收回目光,一刀斩断面前的盾阵,继续深入厮杀。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多念力?」
她安静感受着体内这股庞大念力的来处。有一小部分来自身后这片伤卒营,还有一大部分,来自更后方——那是女堂的方向。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昭昭来不及细想,战场中央,商军军阵大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战场中央黄尘翻涌, 闻仲骑着他的墨麒麟,手提双雄交龙鞭,气势威武杀入战场。
闻仲龙鞭所过之处, 数排东鲁兵马连人带盾被砸飞出去, 气势十分震人。在闻仲的身后,还跟着邓忠、辛环等四名之前收拢到旗下的大将手。
一路杀到这里,众人都已杀得双眼通红。
“太师,我等护你杀出去!”
辛环怒吼一声,手中持着金锤钻刺, 凭空拔地而起。他居高临下, 手中锤钻猛击,劈出数道雷电,将最前方的东鲁士兵炸飞,让防守线出现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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