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没有生火,显得格外寒冷。
姜子牙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出来的只有已经冷的水。他放下茶壶,坐在木椅上,好半晌才低声开口:“之前二公子跑去求来灵药,到头来,没想到他还是死在信了几十年的手下手里。哎,人怎么防,也拗不过天定。”
杨戬立在门边,想了想要怎么开口封神榜的事,但突然想起,“师叔,我在南疆见到马三娘了。”
三娘?姜子牙倒茶的手顿住,抬眼看他。“她、她……”
“她在南疆界内搭了屋子安家,看上去过的很开心。”杨戬声音平静,“她说自己找到了想要的生活。”
想要的生活……姜子牙愣在原处。他伸手探入内衣,指尖摸到了那枚子母符里的子符。
符入手冰凉,完好无损。母符若是被催动使用,这枚子符便会当场碎裂。
符还在,说明她从没动用过。姜子牙按着那枚符,低头叹了一口气,眼里多了一分释怀,也添了一分落寞。“很好很好。”
见状,杨戬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案上。姜子牙原本还在感叹世事无常,但是一看到封神榜,脸色立刻变了:“这是……封神榜?怎么在你这里?”
“抱歉师叔,之前是我从你这里偷走了封神榜。”杨戬坦言道。
“你、你……”姜子牙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他!人不可貌相啊!
“之前调查蜈山,想查到底是谁要杀西伯侯,这才发现……天地间的气是定数,不增不灭。如今凡人越聚越多,修仙之人层出不穷,寿命延长,人间的灵气逐渐消减,故而生下来的孩子魂魄常有残缺。我之前偷走师叔的封神榜,就是想找到它的破解之法,不然每往上添一个名字,它就会从凡间抽走一层气来强行封神。”
姜子牙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相信这个故事,看着桌上已经失掉光彩的封神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原来……这封神榜竟然是这样。”姜子牙神色有些颓败,“如今,这榜已毁,那老夫留在西岐,推翻商朝,又算什么?”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玉鼎真人收到杨戬的传讯,就立刻赶了过来。他迈步跨了进来,还没来得及看出当场两人的神色,先是把哮天犬扔给了杨戬,然后坐下想喝杯热水,但是一抹茶壶。
咦!怎么这么冷!
他转头就吩咐姜子牙去烧水,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之前晒干的野菊花,扔两朵进去。
姜子牙十分老实,立刻就行动起来,这样动一动,刚才那点颓败之色倒是消退了不少,人也开始有了新的斗志。
他留在西岐,那就看看最后西岐能走到上面方向吧。
杨戬没有姜子牙那么好糊弄,他揉了一下哮天犬对头,给它塞了些吃的,然后就把桌上的封神榜递给了师父。
玉鼎接过一看,欸,还真被毁了!他好奇问自家徒弟:“这东西真废了?谁干的?”
在从东鲁过来的路上,杨戬就想好了,此刻没有提及云昭昭,只回道:“南疆的一位大妖,聚了人族的念力,用念力把封神榜里面的禁制破除了。”
接着又把西方教的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
人族念力?玉鼎真人伸出的手缩了回来,脸上的轻松一瞬间荡然无存,“凡人念力?那按照你这样说,人族念力不耗天地的气,若是让昊天知晓这世上有能毁榜的念力,他头一个要下界来收走!”
玉鼎真人想了想,不得不紧张道:“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目前在西岐,只有师父与姜师叔知晓。”杨戬答道。
“烂在肚里,绝不能再对任何人提及。”玉鼎真人神色严肃地叮嘱了一句,又看了眼还在忙活的姜子牙。姜子牙察觉到他的视线,也知道此事牵涉甚大,立刻点头表示自己会守口如瓶。
玉鼎真人眉头依然紧锁,“榜既然坏了,天道变数大动。”他从怀中掏出三枚算卦,“我算一卦,看看你的杀劫挪没挪位置。”
他将三枚算卦扣在掌心,摇晃几下,洒在桌案上。算卦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其中一枚突然啪嗒一声裂成两半,余下两枚停住时,呈现出极其诡异的凶相。
玉鼎真人赶忙收起重新卜算,可越算,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怎么会这样。
“师父?”杨戬不太在意。
玉鼎真人抬起头,拽住杨戬的袖口:“怎么你的杀劫还在?!”
作者有话说:
哮天犬:这章我就一个被摸头的戏份吗?哪吒:传说中的摸头杀?
第137章
玉鼎真人眼里平日那股嬉皮笑脸的活气全沉了下去, 剩下一片凝重。
怎么会如此?
“为什么都这样了,你的杀劫还没散。”玉鼎难得认真起来,眼里是真的不解。
难道这段时间, 他让杨戬做的这些事都是无用功?
玉鼎又担忧又自责, 看着眼前的徒弟,又不敢把自己的担忧挂在脸上,只能自己内心慢慢调整情绪。
不同于玉鼎的认真,杨戬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满不在意:“师父, 接下来您要把封神榜带回昆仑给天尊吗?”
杨戬觉得此刻他还不想去见元始天尊, 心里还有一股闷气、火气没消化完。此刻如果要他去回复,他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发火,不质问,为何天尊明明知道此事,之前却毫无作为?
玉鼎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刚刚还有的自责,被肚里的火气腾地升了上来压下去。他猛地站起身,抬脚踢开地上的碎石,一脸怎么自家徒弟是个死德行:“你这死木头!老夫跟你说天命, 你当老夫放屁?”
“刚刚您放屁了吗?”杨戬一本正经。
反了反了!
这徒弟还不如太乙师兄的弟子呢!
玉鼎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没顺好,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眼珠子瞪得溜圆:“我刚刚放没放屁,你不知道?”
哮天犬鼻子微微动, 没气味,安心继续躺着扮演不存在。
玉鼎可太知道杨戬的性子了,于是继续发难, “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老夫在同你讲让你保命的大事,你少给我扯什么屎尿屁!”
“是您先提的。”杨戬将压根不接这茬,继续转换话题:“榜已经碎了,因果落定。天尊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师父可否帮我带回去。”
他不想回昆仑。
玉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的胡须气得直抖。他同这徒弟朝夕相处了几百年,太清楚这死木头的脾性,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杨戬心里也太清楚师父的顾虑,但死劫要是能靠躲着避开,三界早就没修仙之人了。
水来土掩,犯不着疑神疑鬼。而且他总觉得,天地间的劫数,越躲越是死局,不如迎难而上。
玉鼎看出杨戬的想法,又又翻了一个白眼,弯下腰,一把掐住旁边哮天犬的后颈皮,将它提溜了起来:“哮天给我一起回昆仑复命,留在你身边也是添乱……”
哮天犬嗷呜叫了一声,很不同意,四条腿在半空中瞎弹腾。
它从不添乱!玉鼎老儿胡说八道!
玉鼎好不容易稳定住哮天犬,继续对杨戬说:“你小子把自个儿的命看紧点,少给老夫找收尸的机会!赶紧给老夫滚,滚回东鲁到那小狐狸身边待着去!生门就在她身上,你若死在半路,老夫扒了你的皮!”
杨戬平视着他,纠正:“她叫云昭昭。”
“云昭昭!云昭昭!!劫数未尽,你还不快滚回她身边去!”
“好。”杨戬答得干脆利落。
玉鼎忍了忍,终究没忍住:“感情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没回一句好!让你去找那小狐狸、云昭昭,你就立刻回好!”
玉鼎腰背瞬间拧紧,作势要抬腿踢过去。
杨戬起身的动作极快,扭头跟半空中的哮天犬点了个头,顺带冲角落里目瞪口呆的姜师叔眨了下眼。
他衣角甩出一道清气,身形瞬间消逝在原地。
这个时候不走快一些,他师父能逮着他说上许久。
玉鼎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气得胡子直翘:“跑得倒是腿脚快!这混账东西!”
骂完这句,玉鼎转过头,看向坐在案边发愣的姜子牙:“小姜,如今这榜已毁,封神之事算是有个交代,你要不要同老夫一道回昆仑?”
都这样了,就跟他一起,明哲保身,回去昆仑窝着,等这人间战场落幕,再出来看看。
话题到自己身上了?
姜子牙回过神来,缓缓摇了摇头:“在西岐尚有未尽之事,暂时回不得昆仑。”
既然三娘找到了她想要的生活,那他也不能被落下。他想要的生活,不在昆仑,也不是继续深山苦修,而是要在人间见证,新时代的开启。
人各有志。玉鼎见状也不强求,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段金丝帛,走上前将桌上残破的封神榜仔细裹好,小心翼翼塞进袖囊里。
他整了整身上歪斜的道袍,转头朝昆仑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急躁与怒气收得一干二净,又是一副清风道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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