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真人翻了个白眼,“那这位云昭昭姑娘,她是要跟你一起去南边,还是留下?”
杨戬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云昭昭这些日子念叨的东鲁,念叨的姜皇后,她有她非做不可的事。
“她会留下。”他道,“她在东鲁,有要紧的事。”
“那你放心得下?”
杨戬望着营地那头。那处,云昭昭正就着一堆篝火,同黄家的一个老家将说着什么,火光映在她脸上,一亮一亮的。
放心不下啊,但又有什么办法。
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她不是个需要人护在羽翼底下的姑娘。她要走的路,得她自己走。他能做的,是替她把另一头的凶险,先趟平了。
“弟子省得。”他道,“弟子会给她留下传讯的物件。她若有事,弟子随时能赶回来。”
“去吧。”玉鼎真人道,“万事小心。”
徒弟果真大了。
玉鼎真人神识散了。
杨戬睁开眼,在那堆篝火的方向,怎么才见面不久,就又要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云昭昭这一夜没睡实。
她这些日子渐渐察觉到自己在变, 自己身上那些狐狸的本能,一日淡似一日。
比如刚穿过来时,她会忍不住用手挠头, 或者舔手, 亦或者看见美丽的男子就浑身发热发软。
每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需要努力克制住自己这些动物本能。
可现在,这些本能似乎都在消失。
但这些并不是她今晚睡不实的原因,今天睡觉不踏实主要还是今天晚上的杨戬有些怪怪的。
自从她和黄家军士聊完天回来后,她就发觉杨戬不对。但具体是怎么个不对, 她又猜不出来。只是觉得虽然他平时也时常看着自己, 但是视线停留的时间没有今晚长。
难道是有什么为难的事?而且这件事还是和她有关?
这个念头她压了一夜,脑海中的各种猜测越来越吓人,直接吓到自己都不敢再琢磨。
她把身子朝里侧了侧,脸埋在了枕子的一角,好烦啊!
就在这时,帐外那盏风灯,忽然摇了一摇。
她因为在烦恼,故而没有立刻察觉。等她察觉的时候,那道熟悉的气息已经进了帐子。
云昭昭一颗心跳了一下。
她听见熟悉的人极轻地往自己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就停在了她榻前不远处。
她下意识把眼睛闭紧了, 然后把呼吸调匀了,现在把全部注意力放到把心跳压慢这件事上。
这些日子的元婴还没稳, 她做起这些事,反倒比先前难些。
帐外那盏风灯的芯烧到了一寸, 红光透过帐布,在她闭着的眼皮上淡淡地晃着。
外头的风轻轻掀了一下帐帘的角,一缕凉气飘了进来, 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寸手腕上。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杨戬站在她榻前不远处,还是没有动。
他方才本来只是想在走之前来瞧她一眼。这些日子跟她之间那一层窗户纸,一直没有捅破。他自己也说不上,到底自己想不想捅破。但是,今晚,他想在走的时候,再看她一眼。
这一看,他看见她睡得极安分,十分乖巧。但他知道,这不是她平时真正放松的睡法。
她的睡相,这些日子他大大小小见过好几次。她睡熟了会把一只手压在自己脸颊底下,眉头也常微微皱着。他见过几次,她被自己压麻了半张脸醒来的样子。
今夜这么一副四平八稳,丝毫不乱的睡相,一看就是装的。
好可爱!
帐里的火盆早已熄了,残余的一点暖气还留在角落。
杨戬这一身白袍,立在帐子的暗处,只有肩线那一块被风灯的红光淡淡地勾出了一道轮廓。
便是这转瞬即逝的片刻,他的心动摇了,让他陡然生出了一丝罕见的劣根性。
既然她在装睡……他顺势俯下身去。
弯下身的动作很轻,也很稳,毫无声息。唯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出,缓缓扶在她榻边的木沿上,因着暗自压抑的力道,手臂上浮现出情。色的筋,泛着青涩。
细微的衣料摩擦声落在耳畔,云昭昭心头骤跳,她的睫毛在闭着的眼皮里颤了一下。
她赶紧把睫毛压住了,可这欲盖弥彰的补救,反倒将她装睡的心思败露得一干二净。
热意从她的耳尖,一点点蔓延、滚烫起来。
看到这一幕,杨戬心中已然透亮。
他凝视着她耳尖一层慢慢泛起来的红。这些日子同行相伴,他见过她心思翻涌时的狡黠,见过她动怒时双眼的红。
唯独眼下这一层软绵绵,带着惊惶与羞怯的红晕……怎么如此可亲可爱。
原本松动的那一丝克制,仿佛被云昭昭耳尖的红色给烫了一下,在他心底悄无声息地重新收紧。
只要她推,他立刻就退。
他将呼吸压下来,俯下来的身躯一寸一寸地逼近。
云昭昭原本绷紧的脸颊,最先感知到了那点微弱的灼热。属于他的吐息,极稳又极轻,落在她的皮肉上,又比她自己的体温要烫上几分。
营帐外头,不知哪匹战马打了个喷嚏,又归于寂静。
晨起换防的家将从远远的方向,传来响动。
云昭昭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随即失控地狂跳起来。
咚、咚、咚咚咚!
她的呼吸一乱,覆在眼皮底下的眼珠不自然地转动了一下。
这些破绽,在他过人的五感里被放大得无所遁形。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垂下的眼睫也跟着极轻地颤了颤。
他终是俯了下去,把嘴唇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唇的温度,比方才的吐息还要暖上三分。他心里默默开始数数……只要她抗拒……他……
云昭昭没有动。
她的睫毛剧烈地抖动着,连带着颈侧那一条细白的青筋,也跳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抬手推开。
帐外,远处不知谁低低咳嗽了一声。风灯的芯极轻地爆了一下花,红光在她的眼皮上晃了一晃,又稳了下来。
杨戬停在她额上,仔细打量着云昭昭的反应,心里对自己又说了一句:只到眉心,只到眉心。
他的嘴唇顺着鼻梁的弧度,缓缓往下挪。
这一次的探寻比方才还要漫长,还要磨人。云昭昭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温热的唇瓣贴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碾过的过程。
被窝底下,云昭昭的指甲已然深深地攥进了掌心里。
那记落吻最终印在了她的眉心。
不似适才的笃定,这一次,他是擦着她的眉心过去的。伴随着这一抚,属于杨戬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包揽。
那抹原本缩在耳尖的红色,此刻一路肆无忌惮地烧上了她的脸庞。
这春色迷人心窍!杨戬厚着脸皮,只怪自己心性不定,毅力不够。他的吻还在额头,眼角就已经在看下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要不……只到眼睑。这里一动一动的,像极了扑通扑通的心脏。
此时,外头的天色泛起了一点极淡的鱼腹白,微光透过厚重的帐布渗透进来,将这暗沉沉的角落撕裂了一角。
他俯得更低,腰弯地更深。
低到他那长而挺拔的睫毛,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云昭昭这一辈子,从未与任何人的眼睛靠得这样近过!
他的睫毛比她的还要长,当他垂下头来时,那一层轻软的睫毛与她的交叉、错落,微不可察地擦过去,极轻、极痒。
如同两只蝴蝶,翅膀在一起扇动。
云昭昭的呼吸瞬间卡在了喉咙口。
下一刻,他的嘴唇,温柔而坚定地印在了她的眼睑之上。
隔着那薄薄一层眼皮,他能真切地感应到她的眼珠在他唇下不安地转了一转,像只受惊却顽固的幼兽,死活不肯睁开。
营地远方生火的毕剥声隔着帐子传过来,混着清晨露水的冷意与刺鼻的柴烟气,顺着帘缝悄然渗了进来。
还是不愿意睁开眼睛吗?杨戬的视线继续大胆往下,又看到了她小巧挺拔的鼻梁。
只到鼻梁!
只要她睁眼,就停下。
他在心里悄然向那股作祟的狂念妥协,连他自己都听出了这托词里的破绽百出。怎么会真的停下呢?
他的唇缓缓下移,印在了她冰凉的鼻梁上。
一点清冷触感落下来,教云昭昭整个人从背脊泛起一阵细碎的痉挛。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指甲在被子底下死死扣进掌心,连纤小的脚趾也禁不住蜷缩起来。
她的唇,张了一张,又合上。
杨戬将这一张一合的娇态尽收眼底,喉结上下滚了滚,呼吸跟着乱了。
这带水色的红,舌尖的软……
帐外,一只早起的雀鸟叫了一声。这一声叫得极清,划过将明未明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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