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带着,也把云昭昭,往自己这边隔了那么一寸。
姬发:“……”
姬发看着这位不请自来,还反客为主的白衣真君,而且一人一狗,完全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简直是要被气笑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杨真君来得正好。”姬发皮笑肉不笑,“本公子正要谢过这位姑娘的救命之恩。”
“姬公子客气。”杨戬淡淡道,垂眸替哮天犬顺着毛,姿态闲适,“举手之劳,云姑娘想必也当不得公子这样郑重的相谢。倒是夜深了,云姑娘救人耗损了心神,该回去歇着了。”
他说着,竟自顾自地站起身,像是理所当然地,要送云昭昭回去。
云昭昭在旁边看着这一出,先是一愣,随即品出了点什么味儿来。
「他这人……这是在做什么?是在吃味?!」
傲娇得可笑,却又叫人心头,莫名地一暖。
“那……多谢姬公子的茶。”云昭昭原本就不太想和姬发单独相处,此刻正好顺势起身,忍着笑,朝姬发福了福,“姬公子不用谢,夜深了,我先告退。”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闯祸”的黑狗,又看了一眼那个面无表情,耳根却隐隐泛红的白衣真君,终是没忍住,弯了弯唇。
姬发独自坐在偏厅里,看着那三个一前一后出去的身影——一个傲娇的真君,一个偷笑的姑娘,一条摇尾巴的狗——只觉得这一晚上的邪火,没处发。
他闷闷地灌了一口凉茶。
“都什么玩意儿!”
等哮天犬一出门,立刻就化成了烟。云昭昭瞪大眼睛,怪不得刚才她就觉得哮天犬怎么这么僵硬!
“杨戬!”
作者有话说:
哮天犬:我被无中生狗了?什么?!
第95章
姬昌遇刺的消息, 第二日一早就压不住了。
西岐上下,再不敢有半分懈怠。杨戬亲自在府中布下了法阵,姜子牙也调了亲兵日夜轮值。
查凶的人翻遍了全城, 连城外的荒庙, 河滩都掘了个遍,却连凶手的一片衣角都没捞着。
城里男性也按照云昭昭的形容查了一个遍,但是对象太多一时也没有进展。
“这像是截教的手段。”姜子牙捻着胡须。
淬毒的骨针,阴风裹身,来去无踪。这几样凑在一处, 极有可能是截教虫道或者疫道的人。
西岐刚扯反旗, “这是冲着侯爷的命来的。”他说,“而且,是有人在西岐城里,替他们递的路。”
“背后主使呢?”姬发问。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现在还不太清楚,只能说来头不小。”
城里的内应到底是谁呢?
可这些,都比不上另一桩更迫在眉睫的事。
经这一吓,老侯爷的身子,是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那一夜之前, 他还能靠着引枕坐起来, 用半盏黍糜,与姬旦说上几句话。
那一夜之后, 他连睁眼的力气都稀薄了。药灌下去,大半含在嘴里咽不下。
夜里发起低热来, 人便一直一直地说胡话,唤的都是伯邑考的乳名。
姜子牙每日来诊三回。第三日上,他从榻边起身, 一言不发地走到廊下。
姬发跟了出来。
姜子牙没有看他。
他抬起头,望着西岐城头那片灰白的天,然后他伸出手,掐算了一遍。
掐到一半,他停住了。那只掐算的手,缓缓地垂了下去。
他转过身,对着姬发,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说。
姬发站在廊下,也没有说话。
廊外的风把他的袍角吹得掀起来,他也没有伸手去按。
榻上的姬昌,睁着眼。
他看着帐顶,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摸索着,从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旧龟甲,边缘磨得发亮,是他年轻时随身卜筮用的。
他捏着那片龟甲,摩挲了半晌,又放了回去。“叫发儿来。”他对姬旦说。
遇刺后的第三日晌午。
姬昌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儿子的手腕。
“你的婚事。”他喘着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不能再拖了。”
姬发的喉咙动了动。
“父亲,眼下城里查凶还没个结果,人心正乱,孩儿实在……”
“就是人心乱,才更要办。”
姬昌打断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出了一点从前的锋芒,“发儿,你听为父说。为父这一躺,满城的老臣都在看着。他们看的不是为父还能撑几日,他们看的是为父走了以后,这西岐,还立不立得住。”
他喘了一口,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成了亲,就是成人了。”
姬发跪在榻前。
他的手,还被父亲攥着。
父亲的手是凉的,指骨硌人。他小时候一直觉得父亲是大英雄,长大后他也一直依靠父亲。现在……
他垂着眼,看着父亲手背上那些褐色的斑,看了很久。
“……好。”
他把这个字咽下去了一半,才吐出来。
“孩儿听父亲的。”
“什么时候?”姬昌追问。
姬发抬起头。
“三日后。”
姬昌枯瘦的手,在儿子手背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那一日午后,聘礼便抬出了侯府。
这门亲事,办得急,也办得简。
该走的礼,三日之内,走了个囫囵,没有太多的排场。
整个西岐城都心照不宣,老侯爷等不起了。
姬发一共要娶两位夫人。
第一位是几家老臣共同属意的将门贵女,父兄在军中都有实职。用这一门亲,来联西岐的军心。
第二位,是司土邑大人的女儿,邑月。
司土掌一方田亩、户籍、赋役,是西岐的钱粮根本。邑家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三十年。
这一门亲,可联西岐的政心。
一军一政,把西岐的骨架,稳稳地扣在了姬发这个新世子的身上。
姬昌在榻上听完姬旦的回禀,闭着眼,露出了这些时日以来第一个笑。
消息传到邑府的那一晚,邑月正在灯下绣一只荷包。
听完,她手一抖,针尖直直地扎进了指腹。一滴血,落在了那半只绣好的鸳鸯上。
“我?”
她瞪圆了眼睛。
“嫁给……姬发?”
半晌,她低下头,把那只扎破的手指,含进了嘴里。然后她把绣绷子往桌上一扣,脸埋进了两只袖子中间。
“……不是。”她闷在袖子里,“我那天,我那天明明说了。”
“我说我才没那闲心跟人抢着当他媳妇……”
“我还说他心气儿高,想得美……”
声音越来越小,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半盏茶的工夫,她从袖子里抬起头来,那张圆脸红得像要滴血,一双杏眼却亮得惊人。
她坐直了,拿起那只绣了一半的荷包,看了看。
那滴血正落在鸳鸯的翅膀上。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啪”地一下,又把荷包扣回了桌上。
“完了。”她小声说,“要死了!怎么……怎么办啊!”
鬓边那几缕毛茸茸的碎发,随着她这一下,轻轻晃了晃,最后她不好意思地笑着点了点头。
那一夜,她爹爹在她房里坐了很久。
爹爹说,姬家待邑家不薄。
爹爹说,月儿嫁过去,要好好待他。
爹爹说的话不多,中间停了好几次。
邑月靠在他膝头,一句一句地应着。
后来爹爹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她,站住了。
“爹?”
“……早些睡。”
门合上了。
邑月坐在灯下,摸了摸自己被扎破的指头,又摸了摸那只绣了一半的荷包,忽然觉得爹爹今晚,话说得有点少。
她也没多想。
爹爹嘛,大概是舍不得她。
成亲日,西岐侯府,红烛高照。
办得急,礼数却一样没缺。喜堂上,姬昌被人用软榻抬了出来,靠在最上首。他连坐都坐不稳了,可他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儿子。
姬发一身喜服,脊背挺得笔直。
他端着酒,一桌一桌地敬过去。老臣们围着他,说着吉祥话,拍着他的肩,一口一个“世子”。他脸上是滴水不漏,恰到好处的笑意,接了每一杯酒,回了每一句话。
没有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从今往后,他是西岐的世子,是两位夫人的丈夫,是一城百姓的指望。
喜堂上,铺着两条红毡。
姬发站在中间。
他左手边半步,是将门出身的南宫氏,右手边半步,是邑月。
两位夫人,一同过门。
红盖头下,邑月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得见自己那双绣鞋的鞋尖,和一小方摇曳的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