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可以拿这个功劳去见女娲娘娘了。
吹灭了妆台上的灯。
千里之外,东伯侯府邸,暮色沉如铁。
作者有话说:
比干:没有一点防备,我就下线了?商容:RIP闻仲:RIP
第76章
姜皇后此时屏退了众人, 一个人端坐在书房之中,指尖紧捏着一卷,从朝歌皇宫暗道传出的密信。
当时她离宫突然, 但是也有时间安插在宫中的老宫女。
这封密信就是由这位老宫女避开了无数耳目送到了这里。
“比干……死了。”
她喃喃自语, 声音极低,待看清那行字背后的细节时——呵,好一个昏君。
他还真是老眼昏花,心胸狭窄。
姜皇后想着他可能会有的猖狂样,气的指尖微微颤抖。
是什么时候变得呢?
她曾经那么真挚地爱着的那个少年天子, 爱他登基时的意气风发, 爱他承诺过的太平盛世……
可如今,那丝最后残存的情愫随着这封密信的烧毁,彻底化作了灰烬。
纣王的模样,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姜皇后缓缓将绢帛密信挪至油灯上方,微弱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她的神色显得阴晴不定。
若认真看她,会看见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连亲叔父都敢杀,帝辛, 你已经疯了。”
她轻轻摩挲着案角, 突然脑中浮现一个念头!现在!时机到了!
那些原本在观望的官员,会因恐惧而战栗, 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中小诸侯,会为了自保而开始寻找新的退路。
而天下间能给他们提供庇护的地方不多。
东伯侯手握二十万兵马, 封地富庶,粮仓里的粮食够吃三年。更重要的是,天下仅存的两个有继位资格的皇子就在东伯侯的府上。
真的, 时机,到了!
姜皇后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书房。
院中夜风凛冽,推开书房的门,她就看见自己的两个儿子正立在廊下。
殷郊今年已经十七了,身量已经长开了,肩膀宽了,面容跟纣王年轻时候有七分像。
他手里横着一柄长剑,正用布仔细地擦拭剑身。
殷洪比殷郊小两岁,快要十五了,从昆仑山回来后,就跟着殷郊一起练剑。
此刻殷郊在擦剑,他就在旁边看着,手里攥着自己的剑鞘,等殷郊擦完继续再喂剑招。
两人原本认为送自己娘亲回了外祖父这里后,他们就可以返回朝歌,重新当回皇子。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两人的动作一顿,看着自己容光焕发的母亲。
这是自从逃离皇宫后,第一次在母亲脸上看到这副神采。
殷郊走到姜皇后面前,正要开口询问什么时候他们可以返回朝歌,但变被母亲给打断了。
姜皇后停在他们面前,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仔仔细细地打量。
殷郊的眉眼其实更像纣王,而小儿子殷洪的轮廓像她。
“比干大人死了。”
“什么?”殷洪一脸不可置信,他揉了揉耳朵确保刚刚不是听错了。
“怎么死的?”殷郊收起剑问。
姜皇后看着殷郊的脸,目光柔和,“你父王让人杀的,在朝堂上当着众人的面挖了比干的心。”
为什么?!
夜风吹过来,把殷郊擦剑的那方白布从栏杆上吹落了,飘到了院子里的石板上。
没有人去捡,廊下安静了。
姜皇后知道两个孩子一直尊敬喜爱比干,此刻不顾震惊的两人,继续开口,“比干是你们的亲叔公,也是先王托孤的三位重臣之一。你们的父王把你们的亲叔公杀了,还把你们叔公的心从胸口里掏了出来。”
为什么?!
殷洪的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殷郊一把按住了肩膀。
“娘亲告诉我们这件事,不只是让我们知道。”殷郊看着姜皇后的眼睛,“娘亲想让我们做什么?”
姜皇后看着自己的长子——十七岁——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嫁进了朝歌的皇宫。
殷郊的眼神比她当年沉稳得多,这让她十分欣慰,终究还是长大了。
“我先问你们一件事。”她没有直接回答殷郊的问题,“你们恨你们的父王吗?”
殷洪的嘴巴张了,“他杀死了——”
“我没有问他做了什么,洪儿。”姜皇后打断了他,“我问你们恨不恨他。”
殷郊沉默了,殷洪也沉默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时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重要吗?
过了一会儿殷郊开口了。“恨……也不全是恨。”
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自从父亲在寝宫被刺杀以来,整件事都不在他的控制范围里面,“他是我父亲,始终是我父亲。”
“我知道。”姜皇后的目光柔了一瞬,然后又收了回去,“所以我要跟你们说清楚一件事……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为了恨你们的父亲。你们要知道,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我要做的是比恨更大的事。”
两人看着姜皇后的背影,实在不知道母亲要打算做什么。
姜皇后走到廊下的栏杆旁边,附身去捡起刚才被风吹落的白布。
“商朝六百年的基业,是无数将士的血,无数忠臣的骨头堆出来的,而不是……不只是你父王一个人的。”
“你们的父王是天子,这个天下交到了他手上,他有责任守好它。但他有好好守着吗?你们觉得商朝还能不能在你父王手上走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两个儿子。
“你们是商朝的皇子,你们身上流着成汤的血。如果这个天下真的要乱,那最有资格收拾残局的人不是外姓的诸侯,是你们。懂吗?”
殷洪觉得自己没有太听懂,直白问道:“娘亲的意思是……让我们反父王?”
“不是反。”姜皇后纠正他的用词,“是替他帮助他守护大商,守护这六百年基业。你们父王如今已经走到了一条路的尽头,而你们作为他的儿子,能做的不是跟着他一起看着商朝灭亡,而是从他手中接过商朝,让商朝基业继续下去。明白吗?”
殷郊看着母亲。
这番话如果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他会觉得是在蛊惑他们造反。但……这话从娘亲嘴里说出来,他竟然被娘亲话里的责任感给激发出斗志。
“娘亲,外祖父知道这件事吗?”
“你外祖父目前可能还不知道比干丞相死了,我收到的是来自宫里的线报,我们现在就去告诉他。”
姜皇后把手中的白布递还给殷郊,然后脚步一转,走向了正堂的方向,“但在去之前,我需要你们两个的回答。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这条路?”
殷郊握着手中的白布看了殷洪一眼,殷洪回看了他。
两兄弟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娘亲,”殷郊把白布收回怀里,然后开口,“我们跟您走。”
殷洪也点了一下头。
姜皇后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突然冒出来的歉意又被自己压下去。
他们是天子家的孩子,生在帝王家,原本就没有那么多选择。
自己当年也没有选择,就被自己的父亲送进了朝歌皇宫。
谁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呢?不都是被别人逼着往前走吗?
“走吧。”她转身往正堂走去,“跟我一起去见你们外祖父。”
临海的侯府大殿。
此时已是深夜,正堂内却依旧燃着数十盏青铜兽首灯,将四周照得通明。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熟牛皮舆图,其上用朱砂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东方二百路诸侯的城池与关隘。
姜桓楚坐在主位的硬木案几后,须发花白,神色晦暗。
姜皇后领着两个皇子步入堂中时,姜桓楚抬起眼皮,视线在三人身上依次扫过:“深夜前来,出什么事了?”
“父亲,比干死了。”
姜桓楚眨了一下眼,没有诧异,只低声确认了一句:“纣王杀的?”
“是,且当朝命人掏出了比干丞相的心。”
姜桓楚眼皮微跳,掏心?
他早前收到的快马密报里,只言比干伏诛,却根本没有这等骇人的细节。
他抬眼,不动声色地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儿姜癸,淡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之前。”姜癸低眉顺目,轻声解释,“朝歌距东鲁两千余里,哪怕是宫中秘养的异种灵鸽,想要避开朝歌城外巡空的猎鹰,日夜兼程飞抵东鲁,最快也需整整两日。女儿也是半个时辰前,才刚收到留守死士传出的密信。”
姜桓楚站起身,没有接话。
他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熟牛皮舆图前,背对着女儿和外孙。
正堂内安静无声。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舆图上朝歌的位置,粗糙的拇指在那处朱砂标记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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