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常海见幼崽细长的黑睫低低垂着，主动缓和气氛：“公子不若和常海玩陀螺？”
“不要！”
再好玩也腻了。
常海没招了，求助似地看向奶娘。
奶娘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公子此刻内心正燥，让他安静一会儿兴许会好些。
“唰唰唰，当当当”——
一块块坚冰被捣碎撬开，扫离。
嬴岳蹲在地上抱着汤婆子，时不时重重哈几口气出来玩。
末了，视线停留在那些侍人们手中的铁器，问：“奶娘，这里的铁具都有什么呢？”
奶娘愣了一下，耐心给他解答：“有铁耒、铁耜、铁铫、铁铲，铁锸，铁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除了铁犁铁铲，其他的一个都对不上号，嬴岳托腮艰难地发挥想象力，然而……
什么也想象不出来。
奶娘给他仔细解释：“铁锸是挖土的工具，铁耒铁耜铁铫分别是播种、翻土以及除草工具。
嬴岳闻言微微张唇，现在好多了，起码有了概念。
快速用系统恶补一下知识：
耒和耜商周便有，当时还是挖土工具。《诗经》就曾多次提到耜。战国时二者还是主要的农具，譬如《管子》中记载，“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铫”，可见分量之重。
春秋时期，青铜农具被大量生产，而战国时期由于鼓风冶铁的进步，冶铁业和铁工具飞速发展[2］
知识流过脑子，“那这些东西谁负责呢？”
常海竖耳以待。
于内官好厉害，说的这些他都不知道。
奶娘轻答：“这个问题，公子该去问大王。”
得问阿父呀。
嬴岳点点下巴：“那我下回找阿父问！”
声音糯糯，似是忘却了先前的不快。
“要问寡人什么？”
三道身子同时一定。嬴岳侧头，便见嬴政踏步而来，赵高紧随其后，稍远处跟着一众护卫。
一米九几的身高挺拔如山，腰间长剑斜悬，嬴政一手随意搭在剑柄上，原地静立。
一双丹凤眼本该多情，生在他脸上却只余清冷威仪。
通身上下，透着浑然天成的矜贵。
真真是当之无愧的君王，气质简直拿捏得死死的！
。
嬴政其实早就来了。
他来时正见小家伙静静蹲在地上，乌黑的大眼一眨不眨，鼻尖被冷气吹得通红。
傻得可爱。
一看，原只是在看侍人们清扫地上的冰。他有些不懂：冰有何好看？
可转念想想，这一点也肖似她。
那是她入宫后迎的第一场雪。
她高兴的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伸手去接漫天飞雪，眉睫衣袂皆沾了莹白。
雪地转圈，笑窝浅漾。
天气寒骨，却因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四周都染上了灼灼春意。
分明是寻常的雪景，却让他在远处看得失了神，当时的他只有一个想法：她远比冬雪更令人心折。
他不知她喜不喜欢冰，不过他猜，多半喜欢。二者都是极冷之物，她曾亲口提过很少看过雪。
当时他还以为她是楚人。
可她不是。
“阿父，这些铁器都是谁负责呀？”
嬴岳小手拽着嬴政衣袖慢慢走进殿内。
“左采铁，右采铁。”
漆黑的眸只是静静瞥一眼幼崽的脸，并未好奇他为什么问这个。
小家伙古灵精怪，随他去。
“原来他们的官名是这个！”
稚音愕然点点头，倏然笑了。
气氛和睦，赵高有意讨好，补充道：“回公子，左右采铁是宫里专门设置的官吏，而今的右采铁就是司马家的司马昌。”
这不说还好，一说，嬴岳圆眼微睁。
姓司马，还是铁官。
叫司马昌。
这人不是司马迁的四世祖吗！！！
牛逼……又解锁名人物。
这个人非见不可！
嬴岳掐了掐声音，让自己声线听起来更甜更好听：“阿父～～”
殊不知一切立时被看破，“你想见他？”
嬴岳：“……”
嬴岳立马被打回原形，红唇张了张，目瞪口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知子莫若父啊，阿父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被形容成蛔虫的嬴政：“……”
没听错。
他第一次被形容成蛔虫。
幼崽趁热打铁：“好不好嘛？”
“可。”
得了肯定答案，幼崽重重握拳、比耶：“阿父阿父，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童声高扬蕴着期待。
“嗯？”
他声线低沉磁性。
明明只有一个字，明明只是席地不动，依旧难掩魅魔姿态。
【不愧是出现在魅魔终选名单中的人】 ？？？
何人能与他并肩？
嬴政有些不爽。
嬴岳撑起身子，直直朝着漆柜跑去。
常海赵高惑然。奶奶眼皮却是一跳。
希望不是她猜的问题。
但很快，幼崽抱出厚厚的一件棉衣，小心翼翼地铺在席上：“阿父你看，孩儿见此棉衣上的纹样与其余衣物皆不相同，太漂亮啦！”
奶娘：“……”
嬴政沉默几秒：“觉得漂亮？”
“嗯嗯！”小家伙捣蒜般点头。
嬴政垂眸看一眼席上的衣物：“这是你阿母为你做的。”
“连寡人也没有。”说到此处，语气听着莫名有些酸。
但不是好像，是真的。
想起求衣失败，嬴政就有些神色黯然。
有点嫉妒这小子。
嗯。
常海、赵高莫名吃到一口瓜。
沉默一息，暗自兴奋。
“纳尼？阿母特意给我做哒？”
幼崽迅速看一眼奶娘，奶娘也在看他，眉眼似笑，却又藏着淡淡的愁容。
“她不擅女工，为了这件小衣，足足做了几月。”
嬴岳沉默了。
再看一眼盘绦团花绫大棉袄，难怪他最喜欢穿这件衣服，这些何止只是纹样，简直是满满的爱。阿父都没有呢！
【母子连心，真。心灵感应！】
嬴岳将棉袄拿起，抱在怀里：“那孩儿可要宝贵一点。”
奶娘闻言心里一暖，直勾勾盯着那件精细的棉袄，仿若看到寒冬里忙碌的女子。分明那么不擅长，可做起这件小衣时眸中的爱都快要溢出来了。
而今看到长公子紧紧抱着这件衣服，她想：夫人在天之灵，若看到，想必也很欣慰吧…。
“那这个纹样是只有阿母会吗？”
童音思绪回笼，又问。
嬴政唇角上挑，“目前是。但你若喜欢……”
“我不要。”幼崽猜到他要说什么，嘟嘟唇：“孩儿只想要这一件！”
嬴政直勾勾盯一眼幼崽，抬手摸摸他的头，没回应。
……
新年悄无声息就到了。
正旦时，宫内宫外皆举行盛大典礼祭祀仪式等[3］
喜气传遍整个大地，人人面上都挂了笑容。
但一则更大的喜事很快传到了章台宫。
少府说，大喜，纸成了！
纸，多么新奇的词汇。
在秦臣印象里，他们书写的载体是昂贵的帛书和笨重的书简，纸是个什么玩意儿？
大家都还没见到实物，但秦王已经派赵高唤来了长公子。
嬴岳来时还是一脸懵，一听说是纸成了，简直想原地弹射起飞！
没听错。
纸真的成了！！
那么叫他来干什么呢？
起名字。
嬴岳有些受宠若惊。
但少府说，多亏他提供思路才能这么快制成纸，一声下去，有臣跟着附和，加之阿父默认同意的态度，这下不起名字也要起啦。
起什么好呢？他转转眼珠，认真想了想。
有了。
“从今往后，就唤它——云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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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可摧而心不可折，帅可取而志不可夺。
攻心之术多矣。乱之扰之，激之困之，俟之以变，然后图之——张居正
[2］农具有关知识参考自鹿军士《古代农具》
[3］秦代至汉中期，岁首在夏历十月。汉中期以后才改成正月初一，本文新年时间为剧情调整服务，按正月初一来。
为何会唤作云梦纸在此解释：1975年12月，湖北省云梦县出土了上千支书简，称为“云梦秦简”，内容载有秦大量法律。
一来是和后世联动；二来这两个字比较好听；三来字其中有“梦”，与幼崽曾说过的奇梦能够对应上。
第55章 挚友变宿敌，相当权威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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