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高兴起来，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黄猿扶着她的腰，由她胡闹。她不知道，自己这副小狐狸一样的模样，落在他眼里，比什么鱼片毒药都更危险。
“去洗澡休息吧。”黄猿说，“明天一早还要出门。”
“那你呢？”
“老夫要听你吩咐出去一趟办事啊。”他把她从腿上抱下来，像从树上摘下一颗熟透的果子，“约人去。”
库赞是趁着溜进来的，他发现黄猿出门，于是准备来看看情况。
这边黄猿走后，莉娅洗了澡，换了睡衣，半靠在床头看科学部新出的矿产文献。那本书又厚又沉，她把它支在膝盖上，左手慢慢翻页，右手无意识地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又三下。那是她学习思考时的小动作，频率轻而稳，像某种无人听见的节拍。
库赞摸到二楼的卧室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站在门口，那点极轻的敲击声从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
他本来只想看看。想看看这个白头发的女人，在没人注视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可他听到那三下又三下的节奏，整个人像被一道雷劈中。一股冷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头皮。
他认得那个节奏。他太熟悉了。星野唯还在科学班时，还在家里时，每次思考，都会这样。一下，两下，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他闪进房间。
灯影被他的身子挡住，投在莉娅腿上的光暗下去。莉娅正在看一段极复杂的矿物图谱，脑子没转过来，只以为是黄猿回来了。她没抬头，软着嗓子说：“萨利诺，你挡光了。让一下呀。”
来人没动。
莉娅觉得不对，抬起头。
库赞站在床边。他背着光，整张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那眼神太深、太烫、太疯狂。
莉娅的心猛地一沉。她刚想叫，库赞已经曲起一条腿，单膝跪了下来。
“唯。”
他的声音又哑又轻，像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撕出来的。他跪在那里，仰起脸。卧室灯光斜斜地打下来，照出他发红的眼眶。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在发颤，每个字都重得像要砸进她骨头里，“你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要装成别人？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莉娅抱着书，后背已经贴上了床头。
她强撑着笑，声音尽量放得轻快：“青雉大将，你在说什么呀。太晚了，你喝多了。这些醉话，我不会当真的。你快回去吧，萨利诺马上就回来了。”
库赞没有理会那些敷衍他的套话。
他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可怕。莉娅下意识挣了一下，因为别扭没用劲也没挣开。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脉门，像要确认心跳下的真心。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扳住她的后脑，逼她正面对着自己。
“你看着我。”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莉娅被逼着与他对视。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又烫又乱。她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白发，金眼，分明是另一个人，但面前这人根本就不相信，是哪里出了破绽？
她脸上的汗一点点渗出来，后颈濡湿，她快要撑不住了。她想叫，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又或者，她自己也怕一开口，说出些什么被发现更多不对劲。那时候，就再也收不住这场戏。
就在两人对峙时，楼下忽然多出一道气息。
黄猿几乎是闪现进卧室的，他的出现没有一点预兆。
库赞还没回头，一道极细的金色光束已经擦着他的手臂射了过去。光束精准，洞穿了库赞的右臂。鲜血溅开，落在浅色床单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暗花。
库赞吃痛，手一松。莉娅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撞在床头，惊喘未定。
黄猿已经站到了她和库赞之间。他个子高，背光而立，把库赞完全挡在阴影里。他脸上没有笑。连平时那点懒散都散了个干净。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还凝着未散尽的光粒，另一只手把莉娅往里推了推。
“滚出去，你这个浪荡子。”声音很低，像从地底滚上来的。
库赞站了起来。他右臂的伤口正往外淌血，白色的衬衣浸湿了一大片，分外鲜艳。可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只盯着黄猿，眼底那层疯狂不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大半夜闯进老夫的卧室，拉着老夫的夫人说疯话吗？”
“她不是拉弥亚。”
“她是，而且还是老夫的新婚妻子，朋友妻不可欺啊，青雉，你要注意分寸呢。”
“她是星野唯！是我的妻子。”库赞的声音陡然拔高。
下一秒，黄猿动了。
他一把扣住库赞的肩，把人从卧室推了出去。库赞反手一肘，寒气在肘间炸开。黄猿侧身避开，脚尖在墙面上一踩，金光从他小腿处卷起来。两人从走廊打到楼梯口。冰与光交击，木栏被削断，墙皮簌簌往下掉。楼下的吊灯剧烈摇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来拨去。
莉娅坐在床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看着门口不断闪动的光和寒气，像在看一场突如其来的不在预料中的风暴。她的手指还绞着被角，指节发白。床单上那摊血已经暗了，像块被烧过的红。
不能再这样下去，会无法收场的，萨利诺霸气没有库赞运用的好，万一受伤可怎么办？
她忽然闭上眼。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体里轰然炸开。
霸王色。极纯极沉，像海震从地心翻上来，整栋别墅的玻璃同时发出嗡鸣。
楼下两个男人动作一僵，黄猿的光在指尖熄了一瞬，库赞的寒气也被硬生生掐断了，整个人后退半步。那气息像一只从深海里伸出来的手，把所有人都按住了。
莉娅睁开眼，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发冷。
“都给我住手。”她走到门口，对着楼梯下的两人说到。
声音不大，却在这片骤然死寂的夜里清晰得惊人。黄猿和库赞同时停下。他们像被一盆冰水浇透，被那怒气压着，一时都没有再动。
楼下已经有人来了。
那几道气息来得极快。
卡普最先到，然后是赤犬，接着是鼯鼠、鬼蜘蛛、火烧山、达尔梅西亚。他们别墅离着近，几人站在别墅外的石径上，神色各异。
赤犬沉着脸，周身还带着岩浆的余热。卡普抱着胳膊，仰头看二楼亮着光的窗户。鬼蜘蛛的手按在刀柄上，正低声和火烧山说着什么。
“霸王色。”
他的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可眼神已经冷下来了，“从这栋房子里发出来的。”
火烧山眯着小眼睛问：“波鲁萨利诺和库赞的？”
赤犬不同意这说法，“他们可没这个本事。”
门开了。
黄猿和库赞一前一后走出来。黄猿的衬衫皱了几道，库赞右臂的伤口已经用冰块草草凝住。两人脸上都带着伤。黄猿眼角青了一块，库赞嘴角破着。他们走出来的样子，活像两个刚打完群架的学生。
“哟。”黄猿先开口，还试图挤出一点平时的笑，“大半夜的，各位怎么都来了？”
“霸王色。”赤犬盯着他，“谁放的？”
“什么霸王色？”黄猿偏了偏头，表情无辜到近乎恶劣，“老夫一直在家。刚才和库赞在切磋体术。这家伙输了不服气，下手狠了点。你可别乱给老夫扣帽子。”
“你管那叫切磋？”赤犬的眉头几乎拧成一条线，“整条街都被惊醒了。”
“那可奇怪了。”
黄猿摊了摊手，“老夫可不会霸王色。库赞也不会。是不是附近有什么海贼摸上来了？你们不去查，围在这里做什么。”
库赞没说话。他站在黄猿身后，右臂垂着。他的目光越过几人，落在别墅二楼的窗上。那里的光已经熄灭了。可他知道，她就在那扇窗后，听着他们胡扯。
赤犬当然不信，他转头看向卡普。卡普却不搭茬，已经转过身，朝来路走了。走出去几步，才懒洋洋地丢下一句：“没事最好，都散了吧，本来还准备打发一下时间，真是失望。”
卡普一走，其他几个中将也待不住了。
鬼蜘蛛哼了一声，转身离开。火烧山和达尔梅西亚对视一眼，也走了，最后只剩鼯鼠。他看着黄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你的脸，明天可以去医务室看看。”
“多谢关心。”
鼯鼠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赤犬又看了那栋别墅一眼，才慢慢走了。所有人都离开了。海风从防波堤方向吹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像一群仓皇的鸟。
黄猿和库赞回到别墅时，客厅里的灯已经亮了。
莉娅坐在沙发上，米色针织外套披在睡衣外面。她的头发有些乱，脸色也不太好。她抱着一个靠枕，靠在沙发角里，两条腿并着，像只被惊扰后重新缩回窝的猫。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她的视线扫过黄猿，又慢慢落在库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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