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要躲着我们？”
库赞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挖出真相。
“因为你们会这样。”莉娅环顾四周，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我只是抽几管血，你们就围在这像审犯人一样。我要是在你们面前抽，你们不得把诊室拆了？”
没人接话。
她说得不算毫无道理。他们确实会拦。刚才在玻璃外面，雷利差点把门锤穿，库赞差点把玻璃冻碎，香克斯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可是你刚才笑了。”一直没出声的贝克曼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拥挤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你抽好血之后，笑了。如果只是治病，为什么要笑？”
莉娅的呼吸顿了一瞬。这家伙还是这么敏锐！！
她看向贝克曼。他正盯着她，那目光像一把缓慢拉开的刀，不锋利，却沉得让人透不过气。他在观察她，用他那种惯常的、几乎不会出错的洞察力，一寸一寸地剥开她的表情。
“治疗效果不错，不能笑吗？”
莉娅挑了挑眉，把呼吸稳住，装作说的是真话。
“折腾了好久，终于找对了治疗方案，我高兴一下怎么了？”
贝克曼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目光在她故作轻松的脸和微微收紧的肩线上停了几秒，最后慢慢移开了。他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更知道，现在逼她，只会让她把壳合得更紧。
“就这样吧。”
莉娅直起身，从人群里挤出去，往自己房间走。走出几步，她回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别跟着我了。我累了，我要睡觉。”
“莉娅姐，吃些东西再睡吧。”
“不吃了，你们吃吧。”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然后是一声门响。
门外的男人们站在原地，没人说话。几个干部默默地散了，红发海贼团的船员重新回到船上。
香克斯蹲在地上，扒了扒自己乱糟糟的红发。库赞把手插回口袋，靠回墙边，仰起头看天花板。雷利沉默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马尔科站了一会儿，最终也走了。贝克曼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把手里碎成四段的烟丢到地上，目视清洁机器人清扫干净，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好久好久，慢慢迈开步子。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飞艇在夜海中航行时发出的轻微引擎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
深夜，万籁俱寂。
飞艇切入了自动巡航模式，小咪压低了所有舱室的照明亮度，走廊里只有地面上一线淡蓝色的引导光还亮着，像一条沉默的河。
莉娅的房间里漆黑一片。
她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血咒那头，黄猿的波动已经很微弱了，微弱得像是沉在某个极深的睡眠里。而飞艇上的其他人，也都已各自歇下。
凌晨两点四十分。
莉娅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像猫科动物适应了夜色的瞳孔。然后她无声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地上。床铺没有发出半点响动。她蹲下身，掌心贴住了地板，准确地说，是床铺左下方的一块金属板。
“小咪。”她的声音压得比呼吸还轻。
“主人，随时待命。”小咪的回应从墙壁里渗出来，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开始吧。”
话音刚落，地板上涌起一片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细流。纳米机器人从金属板的接缝中渗出，像一群有生命的尘埃，迅速而精准地沿着莉娅掌心的轮廓散开。它们钻入地板接缝，咬合、拆解、重组，整个过程安静到连隔壁的香克斯都没翻一个身。
不到半分钟，她面前的地板无声地陷了下去，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方形开口。开口下是一条金属阶梯，垂直向下，延伸进船腹的黑暗中。
莉娅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房门。门关得紧紧的，外面没有脚步声。她转身，踩着阶梯走了下去。
纳米机器人在她身后将地板悄无声息地合拢。
飞艇底部，一道隐蔽的逃生出口缓缓打开。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咸腥和寒冷的湿气。下面就是海面。黑色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鳞，一浪接一浪地拍打船底，声音比甲板上听到的要大得多。
莉娅在出口边缘蹲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头顶的船体，确认没人发现。然后她闭上眼，屏息凝神。
变化只用了几个呼吸。
粉橙色的长发像被夜色浸染，一寸寸褪成浅紫。她的双腿并拢、拉长、融合，皮肤表面浮起细密的鳞片，在月光下泛出深紫到浅紫的渐变光泽。投影形态的转换，她作为人鱼沫的那一部分，重新浮上了身体表面。
几秒钟后，蹲在逃生出口边缘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粉橙色头发的女人。
人鱼沫。
她甩了甩浅紫色的长发，鱼尾轻轻拍了一下船壁，随即纵身一跃。
水花极小，像一滴雨落入大海。海面只微微鼓荡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原样。
海里，莉娅稍稍适应了一下久违的身体。鱼尾比人类的双腿有力得多，尾鳍每一次摆动都能推动着海水向后翻涌，速度惊人。她贴着海面下十几米处游动，月光从头顶透下来，照出一条淡紫色的鱼尾在海水中划出的弧线。
她没有回头。她向着海底游去。
红土大陆的方向在西南。她跟着光脑的指示，调整了一下姿态，鱼尾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劈开海流，向那片大陆游去。
飞艇上，一切安静如常。
香克斯翻了个身，把被子踢掉了一半。雷利的房门紧闭。库赞蜷在那个三平米的小隔间里，做了个不太安稳的梦。贝克曼和衣靠在床头，烟还夹在指间，没有点。马尔科睡得很轻，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着。以藏平躺着，呼吸匀称，一只手搭在枪套上。
没有人发现，那个他们费尽心机才找到的人，已经又一次从他们身边消失了。
第236章 红土大陆的日常
海面以下，一道淡紫色的影子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行。
鱼尾每次摆动都压出闷沉的水声，海流被身体劈开，又在她身后合拢，搅起一串银色的气泡。莉娅已经游了将近五个小时。
她从飞艇逃生出口跃入海中之后，片刻不停地朝红土大陆的方向全速前进。人鱼形态的爆发力和耐力远非人类可比，但连续数小时的全速游动依然让她的腰腹和尾鳍酸痛得发烫。
海面上的天光在变。起初是沉甸甸的墨蓝，后来从东边慢慢泛出一线青灰，再变成浅淡的鱼肚白。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海面像是被谁把一大把碎银撒在了上面，波光粼粼地晃着她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飞艇上的人天一亮就会发现她不见了。贝克曼有她的生命纸，香克斯的见闻色霸气不弱，再加上雷利的经验，他们很快就会追来。而她需要的，是打一个时间差。
她算过。红发海贼团的船再快，要追上五个小时的海程也需要至少大半天。她必须趁这段时间找到法阵地点，完成布置，并赶在任何人赶到之前启动仪式。
又游了将近一个小时，海底的坡度开始上升。珊瑚和浅滩的轮廓渐渐出现，礁石越来越多，海水从深蓝变成浅碧。她知道自己到了。红土大陆的海岸线在晨光中显露出赤褐色的轮廓，像是大地被什么人狠狠撕裂，又用火烧过一遍。
莉娅放缓了速度，找到一处被几块巨型礁石遮住的浅滩。她浮出水面，警惕地环顾四周。晨光下的海岸线空荡荡的，没有船，更加没有人。她游到近岸，等一波浪推过来时顺势上了沙滩，鱼尾在浅水里拍了一下，随即迅速向岸上爬去。
海水从她的鱼尾上褪去，鳞片在空气中渐渐失去光泽。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投影形态在几息之间完成了转换。浅紫色褪去，粉橙色重新浮现，双腿并拢的感觉像是被强行拉回一具熟悉的躯壳。
她在沙滩上跪坐了片刻，大口喘着气。人鱼形态的体力消耗是真实的，海水泡得太久，她的手指都泛着细小的褶，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
她站起来，沙子从膝盖上簌簌落下。她从光脑空间里取出一小瓶淡红色的液体，那是她早就备好的精神力补充药剂。她拧开瓶盖，一饮而尽，苦味从舌根漫开，像被谁用细针刺了一下，随即脑中的钝痛稍缓。
“Nova。”她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她又试了一次，脑子里只有风掠过岩壁似的微弱嗡鸣。大概是法阵还没启动，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它回应。
她不再耽搁，从光脑空间中取出一个极小的定位片，贴在耳后。定位片上闪烁着微弱的蓝光，指向红土大陆深处。这是Nova在梦里给她的坐标。只要靠近那个地点，定位片就会发出更亮的光。
她朝陆地方向走去。
红土大陆的西南海岸是一片近乎垂直的赤色断崖。山势陡峭，岩石嶙峋，风从海面灌上来，带着又腥又苦的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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