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沉默了一瞬。
雷利一拳砸在门板上，力道极大，整扇金属门都震了一震。但门没有变形，连一道凹痕都没留下。
这艘飞艇的内部防护是按照星际标准建造的，他不用霸王色的话根本伤害不了一点。可他要是用了霸王色，万一波及了躺在舱里的她，那他就要后悔了。
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无力感让他眼底的怒意更盛了。
库赞没有砸门。他站在玻璃前，双手按在透明的表面上，寒气从掌心向四周蔓延，在玻璃上凝出了一圈霜花。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莉娅，出来吧。别再这样了。”
贝克曼始终没有靠近窗户，也没有说话。他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那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折成了两段。他用鞋尖碾着地上的烟丝，一下，一下，动作缓慢而沉重。
一个小时后，修复舱再次熄灭。
莉娅从舱中坐起，套上衣服，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三支新的采集管。
她的动作流畅而熟练，卷袖，消毒，针刺，采血。三管血满满当当，暗红粘稠，带着她刚从修复液中恢复过来的全部力气。她的脸色在采血过程中迅速苍白下去，像一朵花在快镜头下枯萎。
“够了！”库赞的忍耐到了极限。他抬手在玻璃上拍了一掌，整个走廊都跟着震了一下，玻璃表面的霜花碎成粉末。但玻璃完好无损。
“莉娅！不要再抽了！”香克斯几乎要把脸按进玻璃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少年般的焦灼，和他平时四皇的威严完全不搭边，“你已经抽了六管了！再抽下去修复液也补不回来啊！”
马尔科的青焰在掌心燃起，又熄灭。他看得出来，那台修复舱虽然能快速补血，但重复的失血和修复对身体的透支是双倍的。她的骨髓正在以超出正常数倍的速度造血，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再好的基因修复液也来不及弥补。
而莉娅仿佛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她把三管血收进光脑空间，抬起头，朝着玻璃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足够让门外的几个男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她笑得很开心。
这种开心和她在岛上时那种疏离冷淡的神情截然不同，和她在餐厅里夹三明治时的安静克制也不一样。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喜悦，像一个人跋涉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终点。
血液收集完成了。
法阵的媒介已经准备就绪。接下来只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精神力灌注进去，然后前往红土大陆，启动法阵。她离摆脱旅游光脑又近了一步。
莉娅重新躺回修复舱，舱盖合拢。淡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修复液开始清洗她刚刚经历抽血的身体。她的嘴角还带着那丝笑意，在液体中缓缓闭合了眼睛。
门外，男人们的愤怒和心疼混合在一起，像一锅烧到发红却无处发泄的钢水。
“等她出来，我要和她好好谈谈。”马尔科的声音压得极低，医生那层冷静已经被撕掉了，露出底下一番队队长的严厉。
“谈什么？”库赞冷笑了一声，眼底却翻涌着克制不住的疼，“谈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扛？她从来都是这样。以前也是这样，受了伤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遍体凌伤了。”
雷利没说话。他的拳头还按在门上，指节泛白。他有种感觉，她刚才那个笑容不只是因为抽到了血液才开心。
她在计划着什么。她到底隐瞒着什么？
而在那扇紧闭的门后，莉娅沉浸在修复液的温柔浮力中，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血已经收集好了。
接下来她需要去红土大陆。法阵的启动需要特定的地点，那个地方在红土大陆靠近玛丽乔亚的一处坐标，是古代光脑推算出来的能量节点。她不能不去，但也不能带着这一船人去。法阵启动时会产生强烈的能量波动，如果旅游光脑在那个时候反扑，在场的人都会陷入危险。
她一个人去。必须一个人。
可是这群男人现在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逃跑的囚犯。她得想个办法溜走。
修复液里的气泡无声地上升。莉娅闭着眼，手指在液体中轻轻敲了敲，一个计划慢慢浮上了心头。
飞艇底部有一个小型逃生出口。她可以在深夜利用小咪打开那个出口，从飞艇下方跳入海中。然后变换成人鱼沫的形态。人鱼沫的游速远超任何船只，这些男人里没人能在海里追上她。
从这片海域到红土大陆，以人鱼形态全速游过去，大约需要花费几天的时间。游到红土大陆附近后，再找地方恢复成现在的样子。
会很累。但她可以。
那些人还在门外站着。她知道他们不会走远。但没关系，他们总有睡着的时候。而她的耐心一向很好。
淡金色的光映着她的脸。她抬起手，在液体中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从指尖到手腕的力量在慢慢回流。
再等等。
今晚过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第235章 飞艇的日常13
淡金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莉娅从修复舱中坐起身。修复液顺着她的发梢和肩颈滑落，在锁骨处汇成细小的金色溪流，又沿着皮肤滚回舱内。
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几缕粉橙色的发丝黏在额头，衬得脸色比刚进舱时好了一些，但仍然透着一层薄薄的苍白。她的上衣被残留的液体浸得半湿，贴在身上，勾出清瘦的肩线。
她扶着舱沿跨出来，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水渍在脚下洇开一小片。小咪没有出声，但诊室角落的新增的暖风系统无声启动，开始往室内输送干燥而温暖的气流。
莉娅草草擦了擦头发，等了一会后把外衣裹上，然后走到门口。
门开了。
走廊里的人比一个小时前多了近一倍。
雷利站在最前，库赞就靠在他对面的墙上，两人之间的空气挤得几乎要凝成冰。香克斯蹲在门边，像只守门的红毛犬。马尔科双臂抱胸，嘴唇紧抿。贝克曼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地上散落一地烟草的碎屑。以藏靠着墙，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有微微前倾的站姿透露出几分等待的焦躁。
红发海贼团的几个干部站在更远的地方，探头探脑，不敢靠近，又舍不得走。他们本来准备好了食物，来找了几次都没有人来吃饭，于是来人越来越多了。
门一开，所有人同时直起了身子。
莉娅刚迈出一步，就被围住了。
“为什么？”
香克斯第一个开口，嗓子有点哑，像是一直在忍着什么，“莉娅姐，眼见着第一次治疗后脸色红润了？为什么一出来又抽了三管？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外面看着……很……”
“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不用担心。”
莉娅打断他，语气平稳，但嗓音里带着泡了太久修复液的潮意。
“有数？”
库赞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发紧，“你泡一个小时的药，出来抽三管血，再泡一个小时，再抽三管。莉娅，这叫有数？你这是在拿命换那几管血，到底为什么啊？”
“我没有拿命换什么。”莉娅靠住门框，抱着手臂，姿态骄横。但她扣在袖口的手指微微发白，把布料都攥皱了。她害怕这些人问个不停，她可不能被旅游光脑发现不对的地方。
“告诉我们。”
雷利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钉进来.
“究竟，为什么要抽自己的血？”
莉娅沉默了两秒。
“为了治病。”
“什么病？”
马尔科立刻追问，医生的本能让他整张脸都绷了起来。
莉娅张了张嘴，目光在面前几张脸上扫过，又飞快地垂下去。她知道自己如果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这帮人不会轻易放过她。但旅游光脑的事情，她一个字都不能提。
“总之……是为了我自己身体好。”
她别开脸，声音轻得快听不见，“我免疫力一直不太好，血液里有种特殊抗体，需要用修复液配合自体血清重新激活。这是我独有的医学治疗方案，和你们解释你们也听不懂啊。”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需要用血液做文章，也确实和星际医疗有关联。但不是激活什么抗体。但她的语气平静，表情自然，说的又是这片大海上没人能验证的“医学”，一时半刻竟也没人能拆穿。
“你免疫力不好？”
马尔科皱起眉，显然没被完全说服，“我以前给你做过检查，你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正常值以上。什么时候免疫力不好了？”
“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莉娅抬起头看他，眼神坦然，“我离开白胡子海贼团之后，身体出过几次状况。后来发现自体血清配合基因修复可以稳定下来。所以我会定期抽血，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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