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的呼吸已经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了疲惫的睡眠中。
甚尔站在床边，僵硬得像一尊雕塑。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熟了，他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冲掉了身上的雨水和血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再回到床边时，他的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在床畔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就这么守在她的枕边。
幽绿的眼眸在昏暗的壁灯下，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苍白沉静的睡颜。他的目光滑过她额头上触目惊心的淤青，又滑过她那些被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咬痕。
每看一眼，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人放在油锅里煎熬一分。
他太害怕了。
失而复得的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法扼制的、令人窒息的忐忑与惶恐。
今晚的她，是被突如其来的脑震荡剥夺了理智，所以才会那么温柔地拥抱他，还会关心他手上的伤。
可是明天呢？等她睡醒了，等那个永远清醒理智的神崎社长回来了，等她彻底看清自己今晚为了一个烂人做出了多么荒唐、多么不理智的举动……
她会后悔吗？
她会觉得他这个会发疯失控的危险分子是个巨大的麻烦，从而彻底厌弃他吗？
甚尔将脸深深地埋进双掌之间。
但他不想逃了。就算明天等待他的是最冰冷的宣判，他也认了。他只能像只固执的看门犬，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在漫长的黑夜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属于他的最终审判。
-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外面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昏暗的室内。
凛缓缓睁开眼。虽然太阳穴隐隐作痛，但昨晚那种天旋地转的恶心和眩晕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随着意识的逐渐回笼，昨晚那些荒唐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被撕碎的睡衣、暴雨中的狂奔、变形的车头，还有高桥那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凛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想要看看那个罪魁祸首。
结果这一转头，她呆住了。
床的另一侧平整如新，根本没有任何人睡过的痕迹。而在她视线下方，一团巨大的黑影神经质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听到她翻身的动静，甚尔猛地抬起头。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布满了极其骇人的红血丝，眼底积着浓重的乌青，他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你……”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这地上坐了一夜？你没睡觉？”
甚尔死死抿着唇，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紧绷：
“你昨晚……只让我去洗澡。”他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闷闷的，“你没说让我上床。”
“……”
凛靠在床头，定定地看着这个委屈得像个受气包一样的男人，是真的被他这奇葩的脑回路给干沉默了。
她昨晚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凭着本能嘟囔了两句让他去洗澡换衣服，难道还要在昏死过去之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专门给他下发一份“允许同床共枕”的批准吗？！
再说了，让他去洗干净，这不就是为了让他上床睡觉的意思吗？如果根本没打算让他上床，她管他洗不洗澡？！就算他顶着一身的泥水在地板上打一晚上滚，她也懒得多费半句口舌啊。
平时在床上折腾她的时候花样百出，野得像头根本不管别人死活的狼，怎么此时反而乖顺得像条蠢狗？
看着他那副缩在地毯上的凄惨模样，凛心底那些昨晚来不及理清的纠结，在这一刻全数泄了个干净。
无奈、生气，又夹杂着一丝心软。
“甚尔，你的脑子要是真被雨水淋坏了，今天我就顺便让高桥带你去医院挂个脑外科。”凛叹了口气，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床铺，“滚上来。”
听到这句如同大赦般的话，甚尔像是被钉住了。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压抑了一整夜的委屈和狂喜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站起身，慢吞吞地绕到床的另一侧，动作僵硬得像是个生怕踩碎满地鸡蛋的笨拙巨兽，一点点挪上了床。
可哪怕上了床，他也只敢贴着最边缘的床沿躺下，宽阔的后背几乎悬空了一小半，中间和凛隔着一条银河，双手也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侧，僵硬得像一块钢板。
凛看着他这副快要掉下床的样子，刚刚压下去的头疼又开始隐隐发作了。
“甚尔，你是准备在床沿上表演杂技，还是嫌我的床不够大？”凛叹了口气，实在没有力气再跟他耗下去了，“过来。我冷。”
刚才还僵硬如铁的男人瞬间动了，他长臂一伸，连带着被子将她整个人轻柔地圈进了自己宽广温热的怀里，将她虚虚地拢着。
“……还疼不疼？”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发丝。
“不乱动就不疼。”凛闭上眼睛，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在他怀里，“你再不闭嘴睡觉，我就真的要头疼了。”
甚尔立刻闭了嘴，连呼吸的频率都放慢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脊背。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借由这种不断的触碰来确认她的存在，安抚自己那颗患得患失的心。
就在凛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时，她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他的低语：
“以后，别自己开车追我了……只要你叫我的名字，就算我跑得再远，也会马上回来的。”
她在半梦半醒间，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得到这一声回应，甚尔紧绷的心终于放松，拥着她一同沉入了迟来的安眠。
-
这一觉睡得很沉。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凛缓缓睁开眼睛，发现甚尔已经醒了。或者说，这个男人可能根本就没怎么深睡，只要她稍微一动，那双幽绿的眼睛就会立刻关切地看过来。
“头还晕吗？”他低声问，宽大的手掌虚虚地护着她的脑袋，生怕她蹭到额头的伤。
“好多了。”凛揉了揉眉心，声音还有些初醒的沙哑。
后续去私立医院的检查出乎意料的顺利，最终的结果和小林医生的判断一致，轻微脑震荡，外加一些软组织挫伤，只要好好静养几天就并无大碍。
下午一点，两人重新回到了顶层公寓。
甚尔小心翼翼地把凛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拿了毯子给她盖好，又轻手轻脚地塞了个靠枕垫在她腰后，最后坐在她身旁揽着她。
凛靠在软枕上，看向眼前这个男人。昨晚因为种种意外没来得及算清楚的账，以及导致了那场激烈争吵的根源，在今天大脑彻底清醒过来之后，终究是要摊开来说清楚的。
她向来习惯尽早解决问题。
“甚尔，现在我的脑子很清醒，你的情绪应该也稳定了。”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是不是该聊一聊，昨晚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甚尔（委屈成一坨巨大的阴影版）：老婆没发话，本修勾绝对不敢睡床！感谢日常修仙的50瓶营养液，求求你了，我今天真的想看到这个的15瓶营养液，＿的12瓶营养液，Nionina的10瓶营养液，馚鎏的6瓶营养液，梅雨、初阳十四的5瓶营养液，打分：-2、昭的4瓶营养液，黥焚、justlikeRain的3瓶营养液，一个安静的孩纸的2瓶营养液，白茶御日常生活、方惹、花间羽舟、旭日星酒的1瓶营养液！好多老朋友都在！还有好多新朋友！啾咪啾咪！！！！！
第68章 暗绿色
听到这句话， 甚尔高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他原本正准备去收拾茶几的手悬在半空，随后慢慢收了回来，垂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头， 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
凛看着他这副颓败的模样， 心口泛起一阵酸涩。她并非胜券在握，昨晚那场暴雨同样将她的从容与理智浇得粉碎。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主动打破了沉默。
“甚尔， 既然你不愿意说， 那就由我来提了。”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乌青的眼角， “对不起，是我没给你安全感。昨晚……昨晚你是因为在门外听到了我和园子的电话，才发了那么大的火， 对吗？”
甚尔僵住了，他没料到她会道歉， 更没想到她会直接挑明。
“我不是故意偷听。”他艰涩地辩解，“只是听到你说……要找个基因好、智商好、品行好的男人。”
他垂下头：“日车宽见确实比我聪明， 比我干净……你选他， 是理所当然的。”
凛咽下喉咙里的干涩， 双手捧住了他有些颓唐的脸， 强迫他看向自己。
“甚尔，你听清楚。在最佳育龄期之前生孩子， 或者说‘借精生子’这件事，我得承认， 它确实是我内心深处一个按部就班的规划。早在创业的时候，我就把这项任务写进入生的日程表里了。这只关乎集团的继承需要，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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