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重新找个女人？除她之外的任何女人，在他眼里和赛马场里的塑料座椅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他的灵魂早就跟着那个人一起死在了十年前，光是回忆那个人的温度，就足够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他根本不缺钱。凛失踪后，那份遗嘱生效了。作为合法丈夫，他名下瞬间多出了一笔几百辈子都挥霍不完的巨额财富。但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人，根本打理不好她倾尽心血建立的集团。所以在凭借暴力的手段强硬镇压了集团初期的动乱、并将其全盘委托给夏油杰之后，他就彻底没有过问过集团的任何事情。
而那笔属于他的巨额遗产，他几乎一分没动。
那笔钱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痕迹。每花掉一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仿佛就少了一点。
在凛刚离开的前两年，他根本不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翻遍了整个地下黑市和咒术界，降灵术、招魂阵、将灵魂剥离封入特级咒物的禁忌秘术，或者是那些隐匿在暗处的诅咒师……他找尽了一切死者复苏之法。
他曾拎着滴血的刀，踩碎过无数个邪教首领和骗子的脑袋。他曾砸下过百亿悬赏，只为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古老偏方。他甚至荒谬地试图剖开自己的胸膛，试图用自己的生命去签下某种逆转生死的束缚。
可都是徒劳，一次次燃起的微弱希望最终全都化作了窒息的绝望。
于是，在某个的深夜里，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扎了根。
凛的心最软了，她总是看不得别人吃苦。以前只要他稍微受点伤，或者故意装出一点可怜的样子，她总是会无可奈何又心疼地跑过来抱住他，给他包扎伤口。
那如果她在另一个世界能看到他们呢？
如果她看到他变成了一滩无可救药的烂泥，看到惠没有父母照顾，看到他们父子俩过得像路边的野狗一样惨、一样凄凉……她是不是就会心疼？是不是就会因为实在看不下去，而忍不住跑回来找他们？
他就像个输光了一切、走投无路的疯狂赌徒，用自己的十年人生做筹码，进行着这场根本没有对手、也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豪赌。
不过……他私下里一直雷打不动地往孔时雨的账户里打着委托费。
任务只有一个——死死盯着夏油杰的一举一动。
他自己没本事守好凛的家业，但他绝不允许夏油杰在背后搞任何中饱私囊、败坏集团的小动作。一旦发现，他不介意直接扭断那个笑面虎的脖子。
但这十年，夏油杰偏偏把集团经营得蒸蒸日上，滴水不漏，连个让他发疯杀人的借口都没给。
直到今天。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狂震起来。
甚尔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眯着那双毫无高光的暗绿色眼睛扫向屏幕。是孔时雨发来的简讯。
【甚尔，夏油杰那小子是不是终于发神经了？】
【他今天下午突然推了非常重要的会议，神崎集团的高管都摸不着头脑。这还不算，我手下的线人亲眼看到，他居然带着一个女人去了高专，现在又直接清场了一整个饭店，你儿子也在场。】
【重点是那个女人。我的线人远远瞥见了一眼。他说……那女人是银发红瞳，身形和十年前失踪时的神崎社长简非常像！他的原话是，简直就是当年二十多岁时的社长！话说回来，甚尔，你老婆当年有什么流落在外的亲妹妹之类的吗？】
赛马场上，马匹冲过终点线的播报声震耳欲聋，周围的赌徒们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欢。
“哧啦——”
甚尔手里那沓厚实的马票，在顷刻间被指骨力量碾成了一把纷纷扬扬的废纸屑。
找了个长着银发红瞳的女人当她的代餐？为了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冒牌货，连她最在乎的集团都不管了？！
更不可饶恕的是，那小子居然敢堂而皇之地让把那个冒牌货带到他儿子的面前去大摆宴席？！
夏油杰是觉得他死透了，所以敢明目张胆地弄个赝品，去玷污凛留在他们父子俩心底的最后一点位置吗？！
男人周身那股颓废散漫的气息瞬间消失殆尽。
他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眸里，此刻尽是暴戾与杀意。
第164章 穿越十年后·鳏夫if⑤
餐桌上的残局慢慢被撤下。
凛轻轻揉了揉眉心，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让她感到有些疲惫。
“跨越时间对身体的负荷恐怕不小，你需要好好休息了。”夏油杰适时地关切道，“不过，你现在刚回来，之前的资产还需要走一段时间的法律流程才能物归原主。今晚你打算住哪？”
凛放下手：“我刚刚已经让高桥帮我安排好酒店……”
“住酒店太不安全了。”夏油杰皱眉道，“凛，十年前你离奇失踪，今天又辗转了这么多地方，难保没有有心之人注意到。神崎集团现在树大招风，若是被竞争对手察觉到，出意外就不好了，对集团也不利。正好，我住的地方隔壁有一套空置的平层，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你先住那里，好吗？”
凛本能地拒绝：“不用这么麻烦，杰。如果是安全问题，我可以去联系织田作之助……”
“凛。”夏油杰的声音放柔了几分，“你才刚回来，现在是你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作为一个之前受你关照的晚辈，这次就让我保护你吧，好吗？放心，两套房子是完全独立的，我绝不会打扰你的私人空间。就算是为了让小惠安心，你也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最终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夏油杰笑道：“我的荣幸。”
临行前，惠和悠仁一左一右地围在凛身边。平时总是生人勿近的海胆头少年，此刻却死死攥着凛的衣角不撒手，暗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安。
“妈妈不能和我们回高专住吗？高专有结界，非常安全。”
凛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抱了抱两个已经比她还高出不少的少年。
“惠，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柔弱。我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沦落到去蹭高专的学生宿舍啊。”她笑着揉了揉惠的脑袋，柔声安抚道，“小惠，悠仁，你们现在还是学生，要好好上课。妈妈也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十年后的世界，以及，去处理一些大人的事情。”
看着惠和悠仁湿漉漉的眼神，凛保证道：“放心，以后只要一有空，我就去看你们，好吗？”
得到了保证，两个少年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五条悟和硝子上了另一辆车。
夜风微凉。
夏油杰亲自开车，载着凛驶向住宅。
车子在一栋幽静雅致的公寓前停下。夏油杰替她拉开车门。
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然而，在公寓外围浓重如墨的夜色死角里——
一双隐匿在黑暗中的暗绿色眼眸，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得到孔时雨的消息后，甚尔一路奔袭来到饭店，却只堪堪捕捉到夏油杰那辆座驾的尾灯。他如同隐匿在暗夜里的夺命恶鬼，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一路如影随形地追踪至此。
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了特级咒具游云。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杀戮的渴望。
孔时雨那句“会不会是亲妹妹”的猜测在脑海里烦躁地盘旋，让他勉强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原本打定主意，只要车门一开，他就会瞬间暴起，先砸断夏油杰那个伪君子的几根肋骨，再死死掐住那个女人的脖子逼问清楚来历。如果真是不知死活敢来冒充凛的假货，他不介意直接捏碎对方的喉咙，如果是跟凛有血缘关系的亲属，那他就只宰了夏油杰。
可是，当那个穿着长裙的银发女人从车上下来的那一瞬间——
仅仅只是一个远远的侧影。
甚尔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了。
甚至连他那颗早已在十年前就死寂的心脏，也砰砰地跳动起来。
天与咒缚赋予他的五感，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那是她的骨相，她的身形，她走路时独有的轻盈步态，那是空气中随着夜风飘来的、那股深深烙印在他灵魂最深处的、哪怕跨越十年他也绝不会认错的气息！
是她
真的是她！
不是什么冒牌货，也不是他临死前走马灯里的虚妄幻觉……他弄丢了整整十年的老婆，真的活生生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狂喜如同惊涛骇浪般袭来，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但紧随其后的，是几乎将他整个人彻底烧穿的嫉妒、酸楚与狂怒！
她回来了……可她既然回来了，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他？！
这十年里，他无数次幻想着她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哪怕是扇他一巴掌、骂他是个混蛋也好。可现在她真的回来了，却站在了夏油杰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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