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早就准备好赴死了吗，但是，为什么一个在大学读书的咒术师随身会有这种准备？
“她走得很干脆。遗体非常完整，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她留下了什么吗？”凛问道。
“有一封遗书。”织田拿出一个物证袋递了过去。
凛接过来快速扫过。
遗书的前半段，依然是那些不知悔改的关于人类进化的狂言，仿佛是在做最后的谢幕演讲。
“社长，时至今日，我并不后悔我的所作所为。真理的诞生总是需要鲜血来浇灌。日车宽见的成功，证明了我的道路是可行的。”
“我只是遗憾，不能亲眼看到您成为最强的那一天……”
但到了后半段，原本锋利的字迹却变得凌乱颤抖。
“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我私自拿日车律师做实验，差点害得他没命，彻底触碰了您的底线。我死有余辜，已无颜再苟活于世面对您。”
“其实在决定走上这条道路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一旦失败会面临什么。所以我早早在牙齿里藏好了毒药，做好了随时以死谢罪的准备。这条命，便是我给您和日车律师的交代。”
“但我的儿子，悠仁，他是无辜的。”
“这段时间，因为我专注科研无暇分心，悠仁一直被您接过去养在身边，多亏了您的照顾。”
“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社长，您也有小惠，您能明白一个母亲的心。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无论您对我有多大的怒火，都求求您千万不要迁怒于悠仁。”
“现在，我将他彻彻底底地托付给您。我用我的死向您谢罪，只求您看在过去哪怕一丝一毫的情分上，护他平安长大。”
凛死死盯着遗书最后那几行仿佛泣血般的托孤之词，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一个自知罪孽深重的母亲，用自杀来平息她的怒火，以此换取儿子未来的平安长大？
这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但总感觉这件事情透露着难以言喻的离谱。
人肯定是死了，织田作之助亲自确认过。
但香织是个极其聪明理智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时的计划败露，就意气用事地去寻死？
真正狂热的殉道者，在面对打压时，第一反应绝对是抗争。
哪怕被关押、被褫夺了一切权限，只要人还活着，以香织的头脑和手腕，她总能找到蛰伏、越狱甚至反扑的机会。
她所谓的宏图伟业才刚刚开了个头……她怎么舍得就这么痛快地去死？
她真的有这么爱她的孩子吗？感觉比起孩子，她明明更爱科研……？
这种毫无挣扎的放弃，就好像……死亡这件事，对于香织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她随时可以拿来使用的一套备选方案？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咒术师这个群体，本就是盛产疯子。
对于普通人来说，活着是本能。但对于疯子来说，在穷途末路时，用自我毁灭来完成一种自以为是的殉道……似乎也勉强能说得通。
不管是何种原因，这一连串的事情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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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凭借着这份遗书，凛顺理成章地拿到了悠仁的抚养权。
当她再次在家里抱起那个正冲着她没心没肺地咯咯直笑的粉团子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悠仁性格阳光，充满活力，像个小牛犊一样壮实。平时和小惠并排坐在地毯上玩耍时，明明他还比小惠小上几个月，却总是会像个小哥哥一样，主动把手里的玩具塞给小海胆。
可是，看着那双澄澈懵懂的琥珀色大眼睛，她就不可避免地会想起那个服毒自尽的女人……
“啊……嘛！”
似乎是察觉到了凛的走神，怀里的粉团子完全感受不到大人的纠结。
他兴奋地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了凛的脖子，把带着奶香的柔软脸颊紧紧贴在了她的颈窝里，亲昵地蹭了蹭。
感受到颈间那份鲜活的温度，凛垂下眼眸，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里那些阴暗的揣测和猜忌，一点点强行压了下去。
血脉决定不了什么，环境和教养才是塑造一个人的关键。
无论那个女人有多么疯狂罪恶，怀里这个孩子目前只是一张纯白无瑕的纸。
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婴儿，能有什么错？香织说的没错，她的罪孽，不该、也不能由他来背负。
如果连一个无辜的孩子都要忌惮迁怒，那她和疯子又有什么区别？
“没事了。”
凛收紧了手臂，轻轻拍了拍怀里幼崽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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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织的死，最终被神崎集团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进行了冷处理。
对外，以及对实验室那些师生们，官方给出的统一口径是：虎杖香织因突发严重疾病，抢救无效，遗憾离世。
由于香织平时在实验室里确实是个出了名的拼命三娘，经常通宵达旦地做实验，这个理由不仅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反而在一传十、十传百中，被传得越来越离谱了。
学生们痛心疾首地凑在一起，传播着香织生前堪称恐怖的努力事迹：
“我听说香织学姐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不顾医生劝阻，偷偷溜回实验室做实验了！”
“这算什么？她上个月为了盯一个实验，连熬了三个大夜，饭都不吃，全靠干吃咖啡豆硬撑！”
甚至还有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急救人员把她抬上担架的时候，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一篇论文，掰都掰不开啊……”
在这些越传越玄乎的事迹渲染下，整个T大生物医学部经历了一场不小的余震，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拉响了警报。
一时之间，大家下班的时间都默契地提早了，再也不干到半夜才回去了，吃保健品的人变多了，甚至各个小课题组都开始自发组织团队周末去爬山团建锻炼身体，生怕下一个猝死的倒霉蛋就是自己。
几天后，凛将长谷川叫到了办公室。
“香织的事情……虽然是个极端的个例，但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凛神色严肃，“长谷川部长，经过这次的事，我发现了一个我们之前一直忽略的盲区。”
长谷川问道：“社长您是指？”
“咒力，本质上是人类负面情绪的聚合体。”凛分析道，“日车宽见之所以会觉醒，除了咒力的刺激，更关键的是他内心理想崩溃时产生的负面情绪。这可能说明，咒力不仅来源于负面情绪，反过来，长期接触和使用咒力，也极有可能会对人的心理健康造成严重影响。”
“尤其是咒术师，他们天天和那些代表着人类最丑陋一面的咒灵打交道，心理状态必然会受到侵蚀。”
凛叹了口气，“之前招香织进核心团队的时候，我确实疏忽了。我只看到了她的天赋和勤奋，却没有对她的心理状态和道德底线进行审查，这是我的失职，也是我们制度上的漏洞。”
“您别这么说，谁也没想到她会那么极端……”长谷川连忙宽慰。
“所以，吃一堑长一智。”凛语气坚定，“从今往后，我们要对心理健康这一块有足够的重视。”
“凡是参与咒力项目的成员，在入职前进行心理和道德评估，入职后还要定期进行心理测试和辅导。一旦发现情绪失控的倾向，立刻强制休假，调离岗位。”
师生的身心安全一直是教育系统最重要的问题，长谷川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明白了，社长。我这就去落实这件事情。”
“还有一件事。之前不是讨论过，要做一套基础的咒力学教材吗？”
“是的，目前已经在做了。”
凛想了想，“把道德教育也加进去，而且要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我们需要的，是心智健全、有底线、知道为何而战的人。”
长谷川一一应下。
交代完这些，她问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除了这些事，实验室最近其他的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进展非常顺利，社长。”长谷川汇报道，“首先是抗咒力药剂。经过这几个月那些志愿者们在实战中的测试，实验结果都非常乐观。副作用也已经被降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我们评估，目前这套药剂已经完全可以正式投入大规模的实际使用了！”
“不仅如此，关于咒术医疗那一块的研究，我们也取得了突破。我们一直在利用特殊仪器分析硝子同学使用反转术式时的咒力特征。虽然目前还无法完全复制那种类似无中生有的断肢重生治愈效果，但我们已经成功模拟出了一种带有治愈特性的微弱反转咒力。”
“我们尝试把这种模拟出来的咒力，通过特殊的固化剂附着在普通的纱布上。实验证明，当这些特制纱布接触到伤口时，具有极其显著的止血和愈合效果。对于轻微外伤，甚至能做到立竿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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