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见奄奄一息、身负重伤的魏尔伦后,他的指尖微颤,握紧成拳,显然已恼恨至极。
一步跨进集装箱内,无数灿金的立方体环绕在亚琼身边。
虽然每个立方体仅有巴掌大小,但由精神力将它们汇聚在一处,就变成进可攻、退可守的龙形洪流。
但此刻,它们只能停在原处。
【罗生门】操纵的布刃延伸得极长,尖锐的末端抵住魏尔伦的喉咙。
魏尔伦没有挣扎,似乎已经彻底昏迷过去,命不久矣。
“你可以试试远距离构筑亚空间,”芥川龙之介冷冰冰的说道,“来比试一下谁的攻击速度更快吧。”
亚琼不敢赌,便只能停在原地。
“知道吗?太宰治还要我放过你。”
他的声音同样森寒。
“在下不过是条卑劣的走狗,难为太宰先生如此惦记。”
芥川龙之介掩住嘴唇,轻咳两声。
“然,背叛者的罪过不容赦免,在下必须从他口中问出缘由,而后诛杀。”
“他从来都不属于港口mafia,凭什么将他定义成背叛者?”
亚琼又走前一步,脑中在疯狂思考对策。
“在下不过听命行事罢了,”
芥川龙之介沙哑的说道。
“听说在其叛逃之前,首领有意将他升作干部。呵,放弃如此前途而叛逃之人,除他之外,在下只听说过一位,似乎叫…对,【兰堂】。”
空气安静片刻,才响起另一道声音。
“……是兰波。”亚琼开口。
芥川龙之介故作不解,“什么?”
“我说,他的名字叫兰波。”
亚琼抬手,无数立方体顺着他的意愿朝上方飞去,轻易撕开集装箱的顶部。
大片阳光倾泻而下,也照亮了他的样貌,以及此刻的神态。
与兰波一模一样。
芥川龙之介吃惊得后退半步,连布刃也出现些许动摇。
“你、你莫非是……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趁他注意力因此而分散的瞬息之间,兰波眼神一凛,凭空出现的半透明灿金壁障坚固无比,已在布刃尖端与魏尔伦间划出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芥川龙之介的反应同样很快,外套下摆分出的另一条利刃立刻继续延伸,绕过壁障继续朝魏尔伦刺去——
但兰波不会再给他机会,接二连三出现的壁障已构建出坚固的空间级别堡垒,牢牢的将魏尔伦护在里面。
“你这个叛徒,怎么可能还活着!”
芥川龙之介怒吼着,操纵【罗生门】与兰波打了起来!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
兰波冷冷回道,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完全体的他非常强大,但如今的亚琼难以长时间维持异能的高强度输出,这个弱点是太宰治一早就告诉芥川龙之介的。
更别提对方大概是直接动用异能飞来这里的,更是已经消耗了大量精神。
因此,芥川龙之介煞有介事的跟兰波对了两招,便弯腰剧烈咳嗽出声,然后被兰波操纵的亚空间洪流击落海中。
太宰治开着潜艇在水下接他。
“太宰先生,在下方才表现得如何!”
芥川龙之介顾不得换身干净衣服,立刻追问道。
“嗯嗯,很不错哦。”
太宰治弯起眼睛。
“幸好你还算机灵,再打下去就很难活着回来了,亚琼超生气啊,糟糕,感觉会被算账……嗯,我先去你家躲两天好啦。”
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
太宰先生,要来他家里住……!
…………
邮轮上再没有敌人妨碍,只剩下魏尔伦和兰波。
束缚住魏尔伦的镣铐被亚空间切断,兰波的手有点颤抖,将对方放平在甲板,跪在血泊里想要检查他的伤势——
被魏尔伦缓慢抬起的五指,握住手腕。
“亚琼……是你吗?”
勉强苏醒的他没有睁开眼睛,呼吸短促而急,声音虚弱,似乎已到了弥留之际。
“别说话,我带你去找与谢野小姐治疗。”
兰波想要挣脱魏尔伦的手,转而去抱起他,却再次被轻轻制止。
“没必要了……我想去见兰波,”
魏尔伦断断续续说道,唇角含笑。
“我已经思念他很多年了,现在…愿望……终于快要实现了。”
兰波的动作顿住。
无声的、温热的泪水自他面颊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魏尔伦手背。
“…………别这么说,你要好好活着。”
兰波轻声开口,终于承认了他已经恢复记忆。
“我就是兰波,保罗。”
魏尔伦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下,似乎想要坐起来,却因太过虚弱而没能成功。
“可是…我之前的那些试探……”
“……我希望你能忘记兰波,也不再被那段只能带给你糟糕回忆的过去禁锢。”
兰波闭了闭眼睛,终于说出内心想法。
“如果我恢复记忆,你又会受到我的影响,心中总是对我感到愧疚,郁郁寡欢;但和亚琼在一起时,你总是更温和而快乐的——因为这具同样非人的躯体。”
“那……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魏尔伦问。
“…我不希望你死。”兰波叹息。
“是因为……”魏尔伦慢吞吞的吐字,声音很轻,“你爱着我吗?”
兰波沉默片刻。
“是。”
他再次承认了。
魏尔伦的心跳忽然加快,几乎要蹦出胸膛。
但愈发感觉时间紧迫的兰波早已慌神,没有留意到如此明显的破绽。
“现在,你愿意让我带你去找与谢野小姐治疗了吗?”
不等魏尔伦回答,他便再次急急问道。
“——不用。”
魏尔伦睁开眼,边将握住兰波的手腕拉下来,直到那颤抖而冰凉的五指触碰他的心口。
兰波一下呆住了。
心脏跳得很有劲,半点也不像是垂死之人。
再摸索片刻,也找不到伤口。
兰波愣愣看着魏尔伦坐起身,在这片摇曳起伏的海浪上,伸手将他抱在怀里。
“我终于能再次见到你了,兰波。”
魏尔伦的声音哽咽,夹杂着颤抖的欣喜。
“…………”
兰波依旧没能回过神——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魏尔伦,竟然也会联合别人一起来演戏诓他彻底坦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很喜欢你的生日礼物,真的,对于你愿意将我称作亲友这件事,我也始终感到非常光荣……”
魏尔伦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似乎将他在地下隔离室待的那两年、还有后来这四年里翻来覆去在脑海里想的话,全部都告诉给兰波听。
兰波误以为他是因为亚琼跟他一样是非人类,他才会对亚琼那么好,才始终隐瞒着自己恢复了记忆的事情。
——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兰波,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兰波。
“直到这颗心脏彻底停止跳动为止。向神明起誓。”
魏尔伦单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看着兰波的浅色鸢眸里溢满柔软的水光。
“我也爱着你。”
这将是在他未来的漫长人生中,绝不会违背的诺言。
“…………败给你了。”
兰波在哑然看着魏尔伦许久后,无可奈何笑了起来。
迎着尚未落下的太阳与翻涌的海浪,他从这艘邮轮上站起身,朝魏尔伦伸出手。
“那就一起回家吧,保罗。”
“——好。”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可怜]
第99章
啪嗞。
轻微的电流声转瞬即逝,紧接着就是线路被接通后的人造光源亮起,指引众人看清邻座的各位都有哪些熟人。
这是一间古怪的观影厅,银幕不知被什么力量牢牢固定在空中,像一面平整展开的巨幅旗帜。
除去底下的几排宽敞沙发座椅外,两侧偏高的位置还隔出了两个包厢,里面分别坐有数人。
似乎是在等他们互相习惯彼此的存在,银幕始终没有亮起。
仅有暖黄的几盏光源自头顶流泻而下,照亮彼此的面容——或震惊,或讶异。
“等等,你是……”
“你难道是……”
“怎么可能……”
没错,分别坐在两侧包厢里的,是兰波与魏尔伦。
只不过,一边包厢里坐着的全部都是兰波,另一边包厢里则全部都是魏尔伦。
他们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更不理解为什么身边坐着的都是自己……甚至是不同年龄模样的自己。
并非敌人伪装,仅需互相对视便能认出来——毕竟最了解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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