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试探失败,魏尔伦依旧感觉不对。
说不出疑点,也没有任何证据,仅是直觉如此。
之后,魏尔伦又暗自试了好几次。
当着亚琼的面夸赞中也的帽子哪怕把中也夸得一头雾水、假装不经意念了首兰波曾经写在手札里的诗歌、买回兰波常穿的上衣、长裤与外套……
一系列试探做下来,没把亚琼试探出什么破绽,倒先把太宰治吸引过来了。
“在怀疑亚琼有没有恢复兰波的记忆?”
趁亚琼短暂离开的片刻,太宰治悄悄问魏尔伦。
魏尔伦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哎呀,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有类似的猜测呢。”
太宰治微微笑了,对上魏尔伦略带诧异的眼神,似乎在说——你这样的操心师,竟然也没能看出来?
“是哦,没看出来。”
他难得诚实道,“你别忘记兰波曾经有八年的失忆经验嘛,再加上他原本的特工身份……搞不好,他真的很擅长隐藏自己呢。”
“……如果兰波恢复了记忆,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谁知道,或许他其实没有恢复记忆,只是你太希望见到兰波了,所以在幻想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太宰治耸了下肩膀,看着魏尔伦陷入沉默。
眼里甚至流露出痛苦与期盼混杂的情绪。
哎呀……毕竟是一同叛逃的伙伴,如今当了四年的室友。
“正好啊,最近的港口mafia又活跃起来了呢,把横滨搅得乱七八糟的。”
在亚琼回来前,太宰治附在魏尔伦耳畔,轻声开口。
“来试试吧……用我的方法。”
…………
太宰治指的,是黑市悬赏的70亿人虎事件。
新加入的武装侦探社社员中岛敦,同时也是太宰治和国木田独步之前调查的[食人虎]委托的真身——拥有白虎化异能,其名为【月下兽】的异能者。
不知道什么缘故,他被挂在地下黑市的悬赏金额高达70亿,险些惊掉了本人的下巴。
但随之而来的是【港口mafia】无穷无尽的追捕,誓要将这70亿收入囊中。
虽然侦探社本身拥有的武力值让他们并不畏惧这个组织,但一直像苍蝇那样来骚扰来挺烦人的。
而且,魏尔伦还不能出面。
与掌握着【港口mafia】海量机密情报、可以反过来威胁对方的太宰治不同,魏尔伦的[暗杀王]经历反而能变成对方威胁他的把柄。
他不能引起欧洲那边的注意。
在这点上,织田作之助也同样——他有五个孩子要抚养,不能随便暴露在【港口mafia】的视线里。
再加上亚琼那张酷似兰波的脸,导致他们都只能尽量避免正面与【港口mafia】起冲突。
正好最近有一份送到侦探社的委托,需要抽调人手保护省厅幕僚。
织田作之助与魏尔伦便先去了那边忙碌,而年龄尚轻的亚琼在风波彻底平息前,只能先待在家里。
毕竟【港口mafia】下属的[黑蜥蜴]战斗小队已经大闹过侦探社一次了,好险当时亚琼出门去找离社出走中岛敦,没有被他们撞见。
为此,魏尔伦特意询问亚琼这段时间能不能乖乖待在家里,不会很长的。
注视着他的亚琼迟疑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其实更想跟着魏尔伦去省厅,但安排15、6岁的少年去护卫高官实在有点……导致他此刻只能独自坐在那栋平房里,没有什么办法。
衣服全部都洗好并晾晒,房间已经打扫一遍,院子里的花也浇过两道水,缺少的日用品全部补充齐全,冰箱里放满了食材……
亚琼在这栋房子里转了两圈,实在找不到还有能干的活。
魏尔伦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他也只能干等。
很久没有与魏尔伦分开超过2个小时了,亚琼有点坐立难安。
总感觉对方会发生什么意外,而他的【彩画集】没能及时保护住人。
这大概就是关心则乱,亚琼轻轻叹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
——叮铃铃。
魏尔伦给他买的手机响起重复式旋律,同时在口袋里发出体感明显的振动。
本就压在亚琼心底的糟糕预感,在此刻如同实质化的石头,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青苔。
“喂……?”
“亚琼!”
电话另一头传来太宰治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不好了,魏尔伦被港口mafia抓走了,中也在海外出差,我联系不上他!”
“…………”
冰冷的、巨大的石头,它压在亚琼的心口,像一块顽固不化的、令人难以喘息的寒冰。
“在哪里。”
亚琼慢慢问道。
“以人工岛码头为锚点的东南偏东,大概距离这里有20海里的一艘邮轮上,大概想要执行对叛逃者的拷问及处刑。”
太宰治的语速很快,却在后半段变得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听着,亚琼,抓走魏尔伦的人是我以前的部下,他是个头脑单纯,只会听从命令、使用暴力的家伙。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一定要留他性命。”
“………我无法保证。”
这句冰冷的回答尚未结束,电话便已彻底挂断。
太宰治看着那个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发出了点[不妙]的轻嘶。
他知道魏尔伦是兰波的逆鳞,但没想到轻轻撩拨一下就能把人惹急成这样……
“芥川……不会被杀掉吧?”
船上还有魏尔伦……应该不会吧?
…………
距离码头20海里,正在朝公海航行的邮轮上。
这是一艘明面运输合法货物、实际为走私武器的船只,却能持有海关通过的文书证明。
除去【港口mafia】外,横滨的其余组织都做不到这一点。
在其中一个空置的集装箱里,放有一把铁铸的刑讯椅,魏尔伦被牢牢拷在上面。
他的金发散乱,衣服也不再整洁,浑身滚满了极为狼狈的泥尘,亦如他此刻的处境。
“咳咳……咳。”
站在他对面的,是【港口mafia】的首领直属游击队队长,芥川龙之介。
双方都好像在等待着什么,谁也没出声。
只是芥川龙之介的身体似乎很差,不时就会掩嘴轻咳片刻。
“你的身体还好吗?”魏尔伦开口。
“多谢关心……咳,只是海上空气的低温与潮湿,对呼吸道略有刺激罢了。”
咳完后,芥川龙之介缓了过来,沙哑的嗓音也恢复稳定。
“请放心,您在四年前便叮嘱过在下注意肺部问题,按时服药,至今尚未断绝。”
“那就再好不过。”
虽然魏尔伦不记得自己叮嘱过他这件事,但既然芥川龙之介提到四年前,想必是灵魂互换的时候,另一位自己做的。
这时,集装箱外有身穿黑西装的港口mafia成员进来,将手里拎着的小半桶液体交给芥川龙之介。
“咳……有劳。”
芥川龙之介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操纵着用异能延伸出的布条,接过那那个小桶。
有腥甜的锈蚀气味传出,里面装着满当当的新鲜血液,是特意搞来的演戏道具。
见芥川龙之介将铁桶倾斜,似乎想要直接泼在他身上,魏尔伦急忙叫停。
“太多了太多了,人类要是失去750毫升血都会进入休克状态,你那个桶里目测有一千多毫升,已经抢救不过来了。”
凭借着曾经当杀手的丰富经验,魏尔伦看眼那桶血就能估个人体的大概状态。
从来没在意过这种细节的芥川龙之介改为用手掂了掂,发现确实是有点沉。
“咳,抱歉。”
他按照魏尔伦的指导,先将一部分血溅在对方身上,又在胸口淌出大片血迹,慢慢延伸到座位下方,凝成一滩血泊。
非常精湛的致命伤造假技术,不愧是干过这行多年的[暗杀王]。
芥川龙之介刚将剩下的血液连同铁桶拎起,就听见集装箱外传来一声猛烈的沉闷撞击,整艘邮轮都跟着大幅度摇晃了下。
亚琼已经赶到了!
芥川龙之介拎着那个铁桶不知所措了会,发现这个集装箱空荡荡的,找不到能把它销毁或藏起来的地方。
出去扔海里已经来不及了。
“【罗生门】…!”
由漆黑布料扭曲而成的恶兽出现,张开两排锋利的森冷犬齿,一口就把铁桶啃了个干干净净,连半点渣都没剩下。
还好有能够吞噬一切的【罗生门】。
魏尔伦和芥川龙之介的心里顿时都放松下来。
——轰!
第二声撞击的动静已然近在咫尺,厚实的铁皮没有被【彩画集】构筑的亚空间切割,而是狠狠撞出一个扭曲的豁口。
就像是示威,或是发泄愤怒。
明亮的阳光自外面投射进来,黑发金眸的少年逆光而站,辨不清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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