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宰哥哥的朋友吗?”
他一开口,中原中也先条件反射大声反驳了句“谁和他是朋友!”,接着才放松下来。
“什么啊,你不是这混蛋的儿子。”
给他吓得。
“绷带混蛋,又故意让我误会……”
中原中也磨了磨牙,但这点恶作剧在他过往与对方的搭档经历里已经算不上什么,都懒得和对方生气。
他摘下戴着的那顶黑色短檐软礼帽,边拍干净缝隙里的玻璃渣,边问这个怎么看都很可爱的小家伙。
“我是中原中也,你叫什么名字?”
“亚琼·魏尔伦。”亚琼乖乖回答。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你在说一遍,你叫什么?”
这姓氏比【太宰】还要离谱!
“哼哼,自欺欺人可不是好习惯呢,中也。”太宰治笑眯眯道,“你的哥哥有了新孩子,你也为他感到高兴一下嘛。”
中原中也有一种很难言喻的表情瞪着太宰治。
突然得知这个消息的他根本只有震惊的份好吗!
况且,魏尔伦来日本找他的时候很明确孤身一人,要从哪里蹦出来这么大的……
“……等等,为什么这孩子会在你这里?”
中原中也的眼睛一眯,发现不对劲。
魏尔伦离开了港口mafia这件事他也知道,当时的森首领说随他们去吧,并没有下令抓回来处刑——这件事在当时的知情人里还引起了一点小小的轰动。
结果,魏尔伦养的孩子正和太宰治待在一起,看起来还这么熟悉?
那进一步推测……
“中也?”
熟悉的柔和声线自门口响起,带着点意料之外的惊讶,是他那并非生理意义上的哥哥。
中原中也转过头去,是穿着相当休闲的保罗·魏尔伦。
倘若不是明显的浅金发色与那张极有辨识度的脸,他很可能会以为对方只是散步到这里的大学青年。
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遇到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的魏尔伦,也是中原中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他有点沉默,不知道该跟魏尔伦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位“哥哥”。
见魏尔伦似乎也有点为这出乎意料的重逢而愣住,中原中也的倒是突然连那一丝窘迫也消失了。
直到他的眼角余光瞄到对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半透明的塑料令内容物有点若隐若现,看起来很沉,甚至有点冒出来。
“…………”
中原中也的眼睛瞪得有点大,仿佛那个塑料袋顶上露出的尖尖是什么尸体的头发,而不是一颗新鲜的大白菜。
注意到那道视线,魏尔伦将原本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先在玄关换成拖鞋、将它拎去厨房,边主动解释。
“下班路上顺便买的菜。”
中原中也:“…………”
他当然知道那是菜!
就是这样才感到惊悚啊,尤其是太宰那家伙身边还坐着一个魏尔伦幼崽…!
“……你,”
过了片刻,中原中也才干巴巴出声。
“那个,太宰,不对,那小鬼……”
甚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总之这相遇的场面有点尴尬,自从魏尔伦在港口mafia的地下隔离室住起,中原中也就没去看望过他。
哪怕森首领问起这件事,他也相当敷衍的随便回答了点东西。
应当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和对方讲些什么,又耿耿于怀死去的【旗会】同伴,便索性远远避开,不去想这件事。
如果未来有一天,他或许会去走在那条地下通道里——但显然,那时的他还做不到。
结果,等他去海外出了趟差,便被告知对方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中原中也为对方终于愿意离开那间逼仄的地下囚室而冒出一点连自己也不明白的微小喜悦,口中却说道“是吗,随他去哪里”。
眼下,却又在横滨遇到了。
看起来,甚至还跟太宰住在一起……
等等,当初那通电话里,太宰这家伙就说他带着魏尔伦和织田去他家里住,当时的他还以为对方是随口凑数说的人名,没想到是真的一起叛逃了?!
完全搞不明白魏尔伦是怎么和太宰治扯上关系的,中原中也简直要惊得瞳孔地震。
另一边,魏尔伦也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冲锋而低低叹息。
“我很抱歉。”他说。
中原中也愣了下,“什么?”
“以前的那些事情,就是我三年多前来日本做的那些事,我很抱歉。”
魏尔伦垂下眼睛,回忆起灵魂互换时的经历。
“离开港口mafia前,我……还经历了些事,回来后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向你道歉,又担心你不愿意见我,甚至惹得你更加恼怒。”
客厅很安静,中原中也半晌没有说话。
太宰治也没有出声,还朝亚琼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他也不要插话。
亚琼睁大金瞳,乖乖点了下脑袋。
只有空调仍在嗡嗡运转,户外的热气从那扇破窗吹进来,使阳光下的灰尘在安静地浮动,又在那满地的玻璃碎片中折射出刺目的细光。
“——是因为他吗?”
中原中也突然开口。
“…谁?”
魏尔伦没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哪位。
中原中也的眼睛朝亚琼的方向瞄,魏尔伦这才恍悟。
“不是……嗯,不全是。”
魏尔伦动了动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意;但随即,他又想起对方是仍然憎恨着自己的人,便又将那点愉快的情绪压了下去。
“在我死的时候……我是说,没有得救之前……我就这么想了,当时给你们添了很大的麻烦。”
“我很抱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又向中也道了次歉。
魏尔伦在意的人向来极少,除了如今的新室友与兰波外,就只剩下中原中也一直被他挂念。
“…………”
中原中也抱起双手,一直盯着魏尔伦瞧,半天也没说自己到底接不接受这份道歉。
——咔嚓。
又是一声门锁被拧开的动静,是织田作之助回来了。
“我看见窗户破……”
他说到半途就止了声,望着客厅这几个站位各异,但保持着古怪安静的场面。
“……家里来客人了?”
织田作之助这么说着,礼貌向中原中也点头,“你好。”
中原中也下意识回了句,“啊你好…”
——回到半途发现自己又不是真的来做客的,话语顿时卡了壳,不继续吭声了。
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中原中也原本是来找太宰治兴师问罪的,没想到这栋平房里竟然住了这么多人,反而变得有点不自在起来。
魏尔伦没有等到中原中也的回应,便也一直没有开口。
太宰治则蹲在一旁看热闹——即使嘴巴被手捂住,期待的眼神简直把那双鸢眸衬得亮晶晶的,一副还想要场面再乱些的模样。
亚琼乖乖坐在沙发上,好奇的来回看大人在僵持些什么。
屋檐的风铃随风轻撞出一声脆响。
织田作之助决定假装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且很没有眼力劲的室友,出声打破僵局——
“要留下来吃饭吗?”他问中原中也。
魏尔伦:“!!”
中原中也:“!!”
太宰治:“!!”
亚琼:“?”
过了几秒,中原中也才有点磕绊的回他,话语与神情里还夹杂着点明显的别扭与局促。
“好…咳,好啊。”
晚饭是魏尔伦做的,经过这一年半的锻炼,他现在已经很擅长料理了,日式或西式都没有问题。
宝宝辅食也信手拈来。
如今的亚琼身体与四、五岁孩童相当,已经可以吃一点清淡的粗食——蒸南瓜、红薯泥、蔬菜碎面、牛奶浓汤之类。
而且,他很喜欢黏在魏尔伦身边,哪怕对方做饭也会像一条小鹿尾巴似的紧紧黏着,跟在后面帮忙。
魏尔伦会俯身给他几个大蒜,亚琼就能埋头吭哧吭哧的帮他剥半天皮,干劲十足。
织田作之助去拿扫帚,将那些掉在地上的玻璃渣扫起来。
有细小的部分嵌在榻榻米里,还需要蹲下身,用手指一点一点的小心抠出来。
中原中也过意不去,跟织田作之助一起清理。
太宰治故意发出吹口哨般的嘘声,激得中原中也又是青筋一跳,但忍住了。
等玻璃渣全部清理干净,破了个洞的窗户也暂时用纸糊上、防止跑冷气后,三人便坐到餐桌前。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一左一右,夹着织田作之助坐在两端,视线也朝两边瞥——仿佛恨不得他们中间隔出一个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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