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心烦？
喻文州倚在门口，看着窗边的人。
白色雪纺衬衫，及膝百褶裙，袖子卷起露出的手腕，裙摆下的小腿，全都瓷白纤细，泛着莹润光泽，整个人宛如画卷，柔弱又美丽。
然而无论何时都微微挺直的脊背，告诉你不是那么回事。
喻文州认识她这么多年，从年少到成熟，从蓝雨训练营的吊车尾到蓝雨战队队长，观察力、识人手段、社会经验成长的不只一点半点，只有在她身上，不管多少年，总能感受到挫败。
她这人和他遇见的所有女人、所有人都不同，细说起来什么都好，只除了一点，心思太深，太能藏事。
经历过当年那次偶然事件，后来又花费多少年心思，喻文州本以为自己是了解最多、距离真相最近的人，可一直到她死后，零零碎碎展现在他面前的太多东西，让他意识到，原来更多的事是他也不知道的。
无力，无奈，失落，难过。
当年的黄少天，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喻文州曾无意间看到他们吵架，两人仿佛性别互换，质问‘你到底爱不爱我’的是黄少天，气得想拍桌子的是黄少天，神月夜满脸无奈，站在一旁低声哄劝，但说到最后，黄少天想知道的事还是没有答案。
每次都被她蒙混过关，既生气又无奈，既想和她算账又舍不得，闹着闹着又顺着她去了。
喻文州不是黄少天，逼问没有用，争吵也没有用，明白没有用的事，他很少去做。
更何况她瞒着的事永远是为你了好，从来不会伤害你，能为你做十分，恨不能做到十一分，黄少天记了那么多年，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怎么都绕不过这个人。
大概绕不过的，也不只他一个。
喻文州清楚她身边必须有人，如果只是床伴还好，但所有掺和进来的人都放入了太多感情，局面变得格外复杂混乱，每个人都控制不住急躁，每个人都想求得结果。
逼得她越发慎重，越发和每个人拉开距离，最后一个人怀揣着不为人知的心事和痛苦，悄无声息的死去。
每个人都没有错，但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的是什么？
神月夜听到动静，转过头，喻文州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沓资料。
她忙从窗口起身，拉下遮光布：“喻队，你们要开会？”
“下午开，”喻文州把资料放上长方形会议桌，按照座位一一摆开，“你怎么来这边了？”
神月夜用手指卷着散到胸前的发梢：“来吹吹风。”
喻文州放资料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脸上没有一丝刚才无意识小动作暴露出的烦躁，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即便帮不上忙，至少说出来能多个人帮你分担，会比自己藏着掖着舒服很多。”
神月夜惊讶的停下小动作，她的确有些心烦，游戏玩到一半，扔下鼠标键盘，从训练室钻进旁边的多媒体室，想自己静静。
工作时间，又对着不熟悉的人，她一贯能完美掩饰自己的情绪，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面前这个男人轻易识破。
喻文州……喻文州。
她在心里念叨两遍，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从失忆开始，因为陌生带来的不信任或者她本就是这样的性格，神月夜从未和人提过这件事，现在忽然有了想开口的冲动。
她走近两步，一抬手就能抓到喻文州衣摆的位置，从他身上传来很淡的洗衣液味，脾气好，待人亲切温和，眉眼温柔含情，天生自带让人放松警惕buff加成。
不知道他发脾气是什么样？
神月夜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手掌扶上会议桌，开口说：“其实……我没有一个月以前的记忆。”
喻文州沉默片刻，试探的问：“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喻队相信的这么快？”神月夜似笑非笑瞥他一眼，“当然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原因的话早就想起来了。”
“说得也是，”喻文州笑，“你是因为这个心烦？”
“算是吧，”神月夜低头捏了捏棕色实木桌边棱，手感厚实，偶尔有些木刺，“我也不知道我心烦什么。”
明明之前觉得无所谓。
她抬头看向喻文州：“喻队，你以前见过我吗？”
几个小时前，周泽楷面对过的灵魂拷问很快降临到喻文州身上，胸口一窒，喻文州诡异的沉默几秒，很快摇了摇头。
摇头，那就是没有。
“好吧，”神月夜笑了笑，“可能是我的错觉，喻队别在意。”
喻文州啊……喻文州。
很快离开多媒体会议室，神月夜没有马上回训练室，绕路去了洗手间。
楼层公用洗手间，设计略猎奇，洗手台在最外，靠里是男式，路过门口拐个弯，最里面才是女式。
洗手台外刚被清理过，花纹大理石地板上一片水迹，神月夜低头想着事，鞋跟踩在积水，刻出尖形纹路。
方锐一出厕所门，刚好和她撞上，地面打滑，她又穿着高跟鞋，双方一碰眼看就要摔倒，方锐眼疾手快，忙伸手揽过她的腰带着她退后一步，两个人碰到洗手台上，总算都稳住。
后腰顶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方锐心有余悸：“小夜妹纸，你是打算去男厕？虽然这会儿里面没人，但这事传出去也不太好吧？”接着又说，“走路注意看脚下，你摔了得有多少人心疼？”
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让神月夜心头那点邪火彻底消散，听见他这两句调侃更是哭笑不得。
两人一上一下靠着洗手台，方锐在下面垫底，神月夜被他搂腰护在怀里，他一腿撑着地，另一腿在刚才匆忙之下拉她坐了上去，皮肤隔着裤子薄薄的布料紧贴在男人大腿上。
神月夜很快意识到这个姿势的不妙，推着他的手臂，就想从他身上下去。
方锐的心思还停留在她差点摔了，见她挣扎着往下蹦，忙收紧手臂：“喂喂，小祖宗你慢点，地上都是水。”
本来还有点空隙，他一收手，神月夜顺着腰后的力道，整个人坐到了他大腿上，她：…………
她表情太怪了，而且人都贴上来了，方锐如果还感觉不到异样，怕就是死人了。
卧槽！
就在他差点跳起来的时候，洗手间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忽然冒出来的孙翔双眼瞪大先替他喊了：“卧槽！你们两个……唔唔唔！”
肖时钦从背后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胳膊卡住他的脖子，边拖着他退后，边讪笑：“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
他和孙翔是来上厕所的，路上还在讨论战斗法师的配合技巧，哪儿会想到，一拐弯看到厕所门口如此……的一幕。
孙翔这货不带脑子，肖时钦不是啊，他边迅速拖走孙翔，边扶了扶眼镜，不住的在心里摇头。
太混乱了，太混乱了。
看不下去，看不下去。
继续你奶奶个腿，肖时钦你大爷的！
方锐在心里狂骂肖时钦不厚道，赶紧手忙脚乱的先把人放下去。
大腿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刚刚贴过来的是……
方锐不敢再想，整个人都要原地爆炸，话都说不利索：“抱，抱歉，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不是故意……”
卧槽，卧槽，卧槽！
神月夜低头把自己上衣和裙摆整理好，闻言抬头看他一眼，方锐整张脸爆红，肉眼可见还在往脖子蔓延。
“不是还要回去训练吗？”她说。
方锐慢了何止一拍：“哦，哦，训练。”
神月夜忍不住笑了声：“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快回去训练吧。”
看他整个人都愣透了，神月夜拉起他的胳膊，把他往去训练室的走廊、孙翔和肖时钦离开的方向推了几步。
方锐就像个任由摆弄的提线木偶，完全顺着主人走，等背后的力道消失，他回过头，人已经转身去找女厕所了。
意外，意外，只是意外，别慌，争气点！
他深吸几口气，在脸上狠狠揉了两下，总算抬起腿往训练室走去，只是一条腿重，另一条腿轻，走起路一瘸一拐，不太稳当。
这天中午，往常热热闹闹的餐桌氛围格外诡异。
黄少天和张佳乐仿佛和食物有仇，手起刀落，恶狠狠插下去的姿势，充满说不出的杀气。
周泽楷本来话就不多，今天更是沉默。
平时负责引仇恨，插科打诨的方锐不知道走神走到了哪儿，拿着已经吃完的鸡骨头一直在拼命啃。
最让人惊奇的是喻文州，楚云秀眼看着他把辣椒油当成酱油，淋在了白斩鸡上，红彤彤一片塞进嘴里。
孙翔像是被什么附身一样，吃一口饭打量一下这个人，再吃一口菜打量一下那个人，偶尔还自顾自的摇摇头。
肖时钦埋头苦吃，什么都没看见，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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