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偏着头，侧脸埋在枕头的褶皱里，眼角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是被什么来不及压制的东西逼到边缘之后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余痕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顺，胸口在衣料底下微微起伏着，但他没有再动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从枇杷树的枝丫间穿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池骋慢慢地松开了攥着吴所畏手腕的手，他松开的时候指腹顺着吴所畏的腕骨滑过去——几乎是一个无意识的下滑动作
那一下摩挲得很轻，轻到几乎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动作，但吴所畏的睫毛极快地颤了一下，然后他抽回手，侧着身坐起来，背对着池骋
他把所有的情绪像叠衣服一样叠好了、压平了、收进了一个看不到的抽屉里，再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冷淡，像是刚才那个被压制在床上眼角泛红的人是另一个人
他的目光抬起来扫过池骋的脸，落在他嘴角那滴还没干透的血珠上，声音平得像一块被反复磨过的石板，"你嘴角破了"
池骋随意地抬手抹了一下，指腹沾了一层薄薄的血色，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吴所畏，像是在看什么值得慢慢拆解的东西
吴所畏从床头抽了一张纸巾丢过去，动作和语气一样利落，"擦了，别弄脏我的床"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自己手边那张纸巾，轻笑了一声，他从床上捡起那张纸巾，展开来摁在嘴角上，白色的纸面很快就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圆点
他没有把它拿下来，就那么摁着，看着吴所畏从床沿站起来
吴所畏站起来之后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我有男朋友了，你知道的"
他走到窗边站定，看着外面那棵枇杷树的枝丫在日光里安静地横着，"刚才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他说完这句，没有等池骋的回答就转身走进了浴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重但明确的响，然后水龙头被拧开了，水流砸在瓷盆底面的声音哗哗地响起来，隔着门板变得闷而远
池骋坐在床上，手里还捏着那张染了血的纸巾，他的眸色幽深，目光落在浴室那扇紧闭的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的水声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指间那张纸巾，血已经洇透了纸面，边缘微微卷起来，被他刚才攥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点褶皱的痕迹
他缓缓地勾了一下嘴角，然后用指尖把那张纸巾叠了一下，放在了床头柜上
浴室里，吴所畏双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冷水从龙头里倾泻出来，他弯腰把整张脸埋进了水流里
水是冰的，冷意从皮肤表面渗进去，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表层往下压
他抬起来的时候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洗手台面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镜子里的他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嘴唇被刚才的水泡得微微发白，嘴角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一些——是刚才被反复碾过之后留下的余痕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是冷的，然后他攥紧了拳头，用力地砸在了洗手台上
一声闷响在小小的浴室里回荡了一下，手骨的疼痛从关节处传上来，清晰地、带着温度的刺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指节，那股痛意让他从刚才那层混沌里浮出了水面
他生气的不只是池骋的强吻——那种事他可以拒绝、可以推开、可以咬回去——让他真正愤怒的是，在某一瞬间，他沉浸进去了，那种失控的、被什么东西卷走了一瞬的感觉，才是他没办法用【我拒绝了】来搪塞的东西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了一下眼
冷水还在哗哗地流着，他伸手把水龙头关上了，水声停了之后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墙壁上残留的回音和他的呼吸声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表情一层一层地整理好，直到那些没有收干净的余痕都被压到了底下，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池骋已经躺下了，侧着身，面朝吴所畏刚才站过的那扇窗户的方向，他听到浴室的开门声，偏过头来看了一眼
吴所畏走过来的时候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的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但他没有刻意藏起来，也没有刻意展示，就那么自然地垂着，像是那点痛意和他这个人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平衡
他上了床，背对着池骋躺下，把被子拉过来盖到肩膀，然后就不动了
池骋没有出声，他侧着头，看着吴所畏的背影——那截被日光勾勒出的颈线，微微蜷着的肩膀轮廓，还有他散在枕头上、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发尾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试图说什么，就那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躺平了，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光在两人之间那一小段空隙里晃了晃又停住了
谁都没有再动，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渐渐平顺下来的呼吸声，在午后的安静里一格一格地走着
本章彩蛋：小帅为啥跟郭子一起打的视频电话
郭城宇的电话是上午打过来的
姜小帅正靠在爷爷奶奶家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手里剥着一颗沙糖桔，屏幕里放着某台重播的春晚小品，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沙糖桔皮在茶几上堆了一小堆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随手接过去，郭城宇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语气随意，"今天不是阿姨生日嘛，你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饭？正好可以一起给阿姨送个祝福"
姜小帅在爷爷奶奶家待了几天确实有些无聊了，老人家的生活作息跟他不太一样，白天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房间里自己待着
郭城宇的提议像个恰到好处递过来的台阶，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而且郭城宇选的店每次都不会让人失望
他换好衣服出了门，按照郭城宇说的在小区门口等着，没几分钟一辆黑色的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安全带扣上的时候问了一句，"我们去哪？"
郭城宇发动了车，方向盘打了一圈，目光看着前方，"跟我走就行了"
姜小帅点点头，也没多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车开了大概十来分钟，在一家门脸不大的店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的招牌上挂着韩文的字样，姜小帅透过车窗看到里面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和几桌正在用餐的客人，微微挑了一下眉，"韩料？"
郭城宇一边熄火一边说，"这家还不错，就是地方不算大"
姜小帅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一股食物的香气从门帘缝隙里渗出来了——混着辣酱、蒜末和芝麻油的气息，在冬末午后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暖和
姜小帅掀开门帘走进去的时候发现确实不大，墙面贴着暖色的木纹板，几张桌子整齐地排着，每桌上面都挂着一个小吊灯，给桌面照出一圈柔和的光
他随意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扫码点了锅部队火锅和一份辣鸡爪年糕，郭城宇拿出手机又加了个鱿鱼，说"他们家鱿鱼一绝"
姜小帅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始慢慢观察对面的人——郭城宇今天的状态比在上海那次松弛了不少，他的肩膀不再微微绷着，说话的时候手指搭在桌沿上，偶尔敲两下，节奏也是平稳的
姜小帅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判断，『应该和池骋和好了，至少比之前那段时间好』
菜上得还算快，部队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鸡爪年糕被装在一个铁盘里端上来，红亮的酱汁裹着软糯的年糕和鸡爪，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两人刚开始动筷子，吴所畏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姜小帅接起来的时候看到屏幕里吴妈穿着他挑的那件月白旗袍站在客厅里，他扬着声音送了一句祝福
两人聊了几句，姜小帅在转回自己镜头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对面郭城宇的神情——他看到池骋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有过一个极短暂的定格，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姜小帅心思一转，『还有问题？』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夹了一块年糕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随口一提的样子，"我怎么看池骋好像瘦了点呢？"
郭城宇正低头夹他加的那份鱿鱼，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不明意味地才接上话，"他好像嗓子不太舒服"
姜小帅"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像是这个答案他已经收到了，不需要再往下挖了
郭城宇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回过弯来之后嘴角带上了一点点调侃的弧度，"怎么？这么关心我——喜欢上我了？"
姜小帅翻了个白眼，夹了一块年糕放到郭城宇碗里，声音利落地回了一句，"吃饭"
郭城宇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放到自己碗边的年糕，还有姜小帅那副熟稔的自然，嘴角那点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一些
他把话题带到了别处，从上海最近哪条街被封了在修路聊到了过年期间看到的某些离奇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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