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没看到，池骋拔第一颗萝卜的时候直接甩了我一裤腿的泥"
"郭城宇看着挺精明一人，蹲在地里半天没分清萝卜缨子和野草"
他边说边比划着，把那些画面尽量说得生动了一些
姜小帅被他那些细节逗笑了，从刚才认真的表情里慢慢松了出来，笑意从嘴角一直浮到眼底
两人又聊了一阵，姜小帅说，"明天我就去上海了"，他顿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我在三亚给阿姨买了两条丝巾，还买了很多特产，下午就能寄出了"
吴所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没给自己买吗？"
"买了买了"，姜小帅笑着说，"一起寄的，分了不同的包裹，到时候你帮我一起拿一下"
吴所畏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一些，他继续问行李收拾好了没、明天几点的票、爷爷奶奶那边有没有联系好了
姜小帅一一答了，声音从屏幕那端透过信号传过来，带着属于三亚的暖意和他说到"爷爷奶奶说想我了"时尾音微微上翘的温度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那层隔着屏幕的远被声音和表情慢慢填满了
最后姜小帅那边有人敲门，像是他家里人喊他去吃饭，他转回头来冲屏幕做了个【晚点再说】的口型，然后声音扬起来回了一句"来了来了"，又转回来说，"那我挂了，晚点再找你"
"嗯"，吴所畏说，"去吧，等你"
屏幕暗了，吴所畏把手机拿下来，搁在膝盖上，看着黑屏里映出的自己的轮廓
窗户开着一条缝，冬末的微凉气息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院子里泥土和干枯草叶的气味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外面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了一道长长的、暖融融的光带，细微的灰尘在光柱里安静地浮动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道缝隙推得更开了一些，冬末的风带着一点尚未完全消退的凉意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
池骋郭城宇两人把东西拎进门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暗下来了
从吴家小院带回来的袋子和坛罐被堆放在玄关边的地上，占了小半个过道，塑料袋的边缘处还带着路上蹭的灰尘
池骋把腌萝卜的罐子拿出来放到餐桌上，两罐码得整整齐齐，透明罐壁里红白相间的萝卜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光
郭城宇拎着那两袋新鲜蔬菜往里走了两步，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眼茶几上散落的遥控器和半瓶没喝完的水，忽然觉得好像没什么理由继续待下去了
他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身，还没开口，池骋的声音就从后面飘过来，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那么急着回去干嘛？有人等？"
郭城宇的脚步停住了，他侧过身来，嗤了一声，然后顺势在池骋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袋子上，声音随意，"我的腌萝卜放你这，别给我偷吃了啊"，他指了指刚才放在桌边的那两罐，"等我出差回来我得拿回去的"
池骋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揶揄，"怎么郭少这么小气的，连个腌萝卜都看那么紧？"
郭城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自己不是有嘛，觊觎我的干嘛"
池骋没接话，从茶几下层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嗒一声点燃了，烟雾从他唇间缓缓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散开
他把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朝郭城宇的方向丢了过去，郭城宇抬手接住，也点了一根
两人各自靠在沙发上抽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又散开，被客厅的暖气裹着带向天花板
安静持续了一会儿之后，郭城宇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声音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斟酌，"明天我得去上海出差了，也不知道元宵前能不能回来"
池骋叼着烟，含糊地嗯了一声，又问，"很复杂？"
郭城宇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空气里慢慢散开，语气漫不经心的，"还行吧，就底下手脚不太干净"
池骋把烟头在烟灰缸边沿摁了一下，说，"我把刚子给你"
郭城宇摇了一下头，也把烟摁灭了，"有李旺就够了，刚子你自己留着"
池骋想了想，点了一下头，没有坚持
两个人又各自靠回了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发呆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暖气片低沉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池骋拿膝盖顶了顶郭城宇的腿，"晚上吃啥？"
郭城宇被他顶得偏了一下，也懒得躲，"懒得做，随便点一个"
池骋又顶了一下，力道和刚才差不多，带着些许的催促
郭城宇无奈地侧过头来看他，声音拖长了，"你想吃啥？"
池骋偏头朝那袋油麦菜扬了一下下巴，"袋子里不是有新鲜的菜嘛，煮个面吃呗"，他又补了一句，"再点点其他的，下个酒"
郭城宇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安排好了】的样子，无语地站起来，"你都要点外卖了，就不能都点了嘛？还要我做"
池骋靠在沙发里没动，理由也说得理直气壮，"这不菜新鲜嘛！"
郭城宇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什么都没说，但表情写着【我真是欠你的】
池骋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划拉外卖列表了，头也没抬地问，"你想吃啥？"
郭城宇报了三个菜名，池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点好了"
郭城宇拎着那袋油麦菜进了厨房，洗菜、切段、烧水，动作利索
水开了以后面条下锅，他用筷子搅了一下防止粘连，然后把油麦菜丢进去烫了一下，前后不过十来分钟
他端着两碗面走出来的时候池骋已经坐到了餐桌边，筷子都摆好了
郭城宇把面碗推到他面前，自己也端着一碗坐下来，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各自低头嗦面，碗沿碰着勺子的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面吃完了之后碗搁在水池里没有洗，两人又回到了客厅里，池骋从柜子里拿出小醋包，银白色的高王白蛇安静地缠绕在他手指间，脑袋搭在他的虎口处，偶尔极轻地吐一下信子
郭城宇靠在沙发的另一头看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亮着
又过了好一阵，门铃才响起来
郭城宇站起来走到玄关，把外卖拎进来放在茶几上，打开的时候热气和香气一起涌出来，他一样一样地把盒子摆好
池骋已经从小醋包身边站起来了，从吧台里拎了几瓶酒出来，瓶身碰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他拧开瓶盖的动作干脆利落
郭城宇把外卖的包装盒收起来丢进厨房的垃圾桶里，走回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已经摆满了酒瓶
他脚步顿了一下，带着一点疑惑的语气问了一句，"你是要庆祝你今天进吴所畏家门了？"
池骋正在开第三瓶酒，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压着一个弧度，"我是庆祝今天我要把你睡了"
郭城宇嗤了一声，走到吧台那边拿了两个杯子过来，在自己那杯里倒满了酒，又给池骋的杯子满上，然后递给他一杯
两只杯子在茶几上方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两人各自仰头喝了半杯，都是酒量极好的人，大半杯下去也就润了润喉头
池骋把杯底搁在茶几上，声音带着一点被酒精润过的舒展，"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喝一次了"
郭城宇慢慢剥着花生，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嚼着，没有接话，但也没停下
池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晃着杯沿看着酒液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漫不经心似的问了一句，"干爸没催你啊？"
郭城宇正在剥下一颗花生，手下的动作没停，但回话的速度慢了一拍，"嗯？"
"让你接公司的事"，池骋把话补全了
郭城宇轻呵了一声，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声音里带着明知故问的意味，"催，怎么不催，你没看我这学期的出差多了很多嘛？"他嚼完又补了一颗，然后问，"你呢？"
池骋又喝了一口酒，像是在把那段对话从记忆里翻出来，"老头子年前说的，年后让我去集团上岗"
郭城宇端着酒跟他碰了一下，问，"你咋回的？"
池骋轻笑了一声，嘴唇被酒杯沿压了一下又松开，声音在酒精的浸润下显得比平时慢一些，"我拒绝了"
郭城宇脸上带着一点好奇的"嗯？"，尾音挑了一下
池骋说，"让我天天坐办公室，我可坐不住！"他顿了一下，又似有若无地勾了下嘴角，"不过我跟老头说，我可以出去跑业务"
郭城宇端着酒仰头喝了一口，杯沿放下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那就跟我差不多了"
池骋"嗯"了一声，一口把杯底剩下的酒全喝了，瓶口倾斜着往两个杯子里又续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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