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扬声说"进"，门被推开了，隔壁的邻居阿姨探进半个身子来，手里还攥着一条抹布，脸上带着那种想说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阿姨，新年好啊！"吴所畏先打了招呼
"新年好新年好"，邻居阿姨进了院子，走到客厅门口，目光越过吴所畏落在吴妈身上，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那个，丽雅，我家狗，昨天刚下了两个小崽子，本来想都养着的，但实在养不了那么多，我来问问你们要不要？"
吴妈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了看邻居阿姨，张了张嘴，像是准备拒绝
吴所畏已经站起来了，声音带着一种自然的、被勾起了好奇心的轻快，"阿姨我可以去看一下吗？我上学之后我妈一个人在家，养只狗也能看家护院"
邻居阿姨一听这话，脸上那点迟疑立刻换成了热情，"可以的可以的，要不现在过去？就在我家院子里的狗窝那儿，刚生了两天，眼睛都还没睁开呢"
吴所畏转头看向吴妈，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肘，"妈，咱过去看看呗"
吴妈被他拉着站起来，毛衣针搁在沙发扶手上，嘴上还在说"我这毛衣还没打完呢"，但脚步已经被吴所畏带着往外走了
三个人穿过两户人家之间那条窄窄的过道，到了邻居家院子里
狗窝搭在墙角的棚子下面，一只黄褐色的母狗卧在棉垫子上，看到人来警惕地抬了一下头，但很快就认出了邻居阿姨，又重新趴了回去
它身边蜷着两只小狗，一只黑的，一只黄的，巴掌大小，眼睛紧闭着，正挤在一起一动不动地睡着，偶尔动一下鼻尖，像是感受到了外面的人气
吴所畏蹲下来，弯腰凑近看了看
小狗的耳朵软软地贴在脑袋两侧，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看着暖乎乎的
他侧过头，低声问吴妈，"喜欢吗？"
吴妈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只小黄狗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吭声，她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但那道目光黏在小黄狗身上，扯都扯不开
吴所畏心里有数了，他直起身来，转向邻居阿姨，笑着说，"阿姨，这只小黄狗可以给我们吗？我们家之前养过一只类似的，后面年纪大了走了，看着跟它小时候有点像"
邻居阿姨连声说，"可以可以，你们要就太好了！我正愁养不了那么多"，她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拎着两袋狗奶粉出来，递给吴所畏，"现在小，得喝奶，少吃多餐，用温水冲，过一阵就能吃泡软的米饭跟狗粮了"
吴所畏接过来道了谢，吴妈已经蹲下身去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黄狗的脑袋，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随时会碎的东西
小黄狗被碰了一下，微微动了一下头，鼻尖往她的手指方向凑了凑，又蜷回去了
吴妈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
吴所畏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吴妈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把小黄狗捧起来，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小狗暖烘烘的，蜷在她掌心里，像是找到了一个安稳的地方
两人跟邻居阿姨道了谢，吴所畏把两袋狗奶粉夹在胳膊下面，跟在吴妈身后回了自家院子
吴妈一进门就找了一个纸箱，铺了一层旧棉布，把小狗轻轻放进去，她蹲在纸箱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悬在小狗背上方没有落下去，怕打扰它睡觉
吴所畏靠着门框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声音带着故意端出来的正经，"妈，恭喜你又多了个儿子"
吴妈正在调整纸箱边沿的布料，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回头拍了他一下，手掌落在他胳膊上，力道轻得跟掸灰似的，"去去去——"
吴所畏没躲，笑着往旁边歪了半步，又站定了，他看着吴妈又转回去继续看那只小黄狗，看她用指腹极轻地碰了一下小狗的耳尖，又把手收回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屋里开了灯，暖黄色的光把吴妈蹲着的身影和纸箱里那团小小的黄色毛球拢在一起，像一幅被人用心摆放好的画
吴所畏看了片刻，没有出声打扰，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厨房去烧水了，水壶的嗡鸣声从厨房传出来，混着客厅里吴妈低低的说话声和纸箱里偶尔传来的小狗的细响，把黄昏填得满满的
...
吴所畏端着两杯热水走出来的时候，吴妈还蹲在纸箱旁边，但姿势已经从刚才那种小心翼翼地碰触变成了更松弛的——她盘腿坐在地板上，一只手搭在纸箱边沿，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团蜷着的小黄狗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吴所畏把其中一杯水放在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沙发边沿坐下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吴妈和纸箱里的那一团
小黄狗睡得很沉，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耳朵尖动一下，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
吴所畏喝了口水，开口道，"妈，您给它想个名字呗"
吴妈没有回头，声音里还带着刚才蹲着时那种轻飘飘的柔软，"叫什么好呢，我还没想好"
"毛色这么黄"，吴所畏想了想，"要不叫黄金？"
吴妈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什么馊主意的嫌弃，"黄金，你怎么不叫它金条呢？"
"金条也行啊，听着富贵！"吴所畏笑着接话
吴妈又转回去看小狗了，但嘴上还是没闲着，"叫个简单点的吧，好养活。"
"那就叫…元宝？也是金灿灿的"
吴妈这回没有反驳，她低头看了纸箱里那只依旧蜷着的小黄狗，像是在心里念了一下【元宝】这个名字，然后她用手背碰了碰小狗的耳朵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元宝，招财进宝，不错不错"
吴所畏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把【元宝】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觉得确实简单好记，跟这只蜷在纸箱里睡得昏天黑地的小狗很搭
吴所畏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他拿出来一看，是姜小帅发来的消息——【在干嘛呢】，后面跟着一张图，是他在沙滩上拍的日落，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海面，海浪在画面底部拉出一道白色的细线
吴所畏回了一条，【在家呢】，然后又补了一句，【家里多了个新成员】
他站起来走到纸箱旁边，蹲下去对着小黄狗拍了张照，还特意拍到了吴妈搭在纸箱边沿的半只手，然后给姜小帅发了过去
姜小帅那边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先是一个感叹号，然后是一连串的问号，紧接着直接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吴所畏接起来，姜小帅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酒店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和白墙，他已经洗过澡了头发还有些湿
他凑得很近，语气里全是好奇，"狗？哪来的狗？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吴所畏把手机翻转过去，镜头对准纸箱里那团蜷着的小黄狗——小黄狗刚换了一个姿势，脑袋搭在前爪上，睡得正香
姜小帅在屏幕那头"哇"了一声，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喜，"好小啊！眼睛都没睁开呢！它叫什么名字？"
"刚取了"，吴所畏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叫元宝"
"元宝——"姜小帅把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弯起眼睛，"挺好听的！给我看看阿姨在干嘛呢？"
吴所畏把镜头偏了偏，框进蹲在纸箱旁边的吴妈，她正伸手极轻地给小狗顺了顺脊背上的毛，动作慢而耐心
姜小帅在屏幕里轻声喊了一句"阿姨好"
吴妈这才抬起头来，看到了屏幕里的姜小帅，笑着打了个招呼，"小帅玩得开心吗？"
姜小帅说"开心"，又把镜头转了一圈给她看了自己的房间，说着大年初一去了哪里玩、吃了什么本地菜、那边有多暖和，还特意举着手机跑到窗边给吴妈看了窗外的棕榈树和还亮着的路灯
吴所畏就这么蹲在纸箱对面，看着屏幕里姜小帅举着手机跑来跑去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一直挂着，没有落下来
后来姜小帅那边有人敲门，像是他家人在喊他去吃什么东西，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回屏幕里冲吴所畏做了个【一会儿再说】的口型，然后飞快地说了一句"我晚点再找你，先跟元宝说拜拜"，就挂了
吴所畏把手机放下，看到吴妈已经站起来往厨房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晚上咱随便吃点吧，中午剩的排骨热一热就行"
吴所畏点头答应了
客厅里的灯把纸箱和小黄狗都拢在暖光里，小狗在纸箱里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本章彩蛋：池郭收到短信后
池骋发完短信就把手机锁屏揣回了兜里，转身就被刚子拉去开了一瓶新的香槟，瓶塞弹出去的时候不知道打到了谁的肩膀，惹来一阵笑骂
酒吧里暖色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所有人的轮廓都照得模糊而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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