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揉了一下姜小帅的眉心，笑着说，"这还不好嘛，我们小帅可以玩很多地方了，你不是最喜欢旅游了吗？"
姜小帅气鼓鼓地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不好！不喜欢！没有你，哪哪都不喜欢！"
吴所畏被他那副赌气的小模样逗得嘴角弧度更深了，伸手把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声音带着哄人的笑意，"那咋办呀？我跟阿姨商量一下，让你带上我这个拖油瓶，然后把我妈丢家里？"
姜小帅靠在他怀里不动了，他其实真的很想这么做——把吴所畏打包塞进行李箱里一起带走，可他想到吴妈一个人在家里过年，想到那双看着他的时候总是温和笑着的眼睛，又觉得过意不去
最后他只能撇过头，失落地哼了一声，像一只得不到满足的小动物
吴所畏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好啦好啦，也就是十几天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我们小帅要出去玩啦，要开开心心的"
姜小帅没有吭声，只是把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又紧了紧
"大穹，你那个——"
吴妈的声音从房门口传进来，带着一点没找到东西的迟疑
吴所畏和姜小帅几乎是同时分开的，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从零拉到了半臂
吴所畏往后退了半步，姜小帅侧过身去假装在看窗台上的绿植，手指还在自己嘴唇上飞快地擦了一下
吴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条围裙，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她笑着说，"小帅来了啊"
"妈"，吴所畏的声音稳得很
"阿姨"，姜小帅也跟着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不自然
吴妈像是没注意到什么，拍了拍脑门说，"你看我这记性，你阿姨问我你那相机放哪了，说是刚刚让你叔叔看了下家里的相机，发现打不开了，也不知道是啥问题"
她又笑着转向姜小帅，"小帅他们不是要出去玩嘛，想借个相机拍拍照纪念一下，正好小帅在呢，晚点让小帅带回去"
吴所畏笑着点头，声音也恢复了往常说话的调子，"好，我找找"
吴妈又说，"小帅你在这再玩会儿，午饭在家吃，阿姨给你做红烧肉"，她说完转身往楼下走，声音扬着，"我去把肉泡个血水"
脚步声远了
姜小帅站在原地，手指还攥着自己羽绒服的下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吴所畏，朝门口的方向指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阿姨她…会怀疑吗？"
吴所畏拉着他在床边坐下，"不用担心，你先坐着玩会儿手机，我找找相机"，他把姜小帅的手在自己掌心里拢了一下才松开，转身去柜子前翻找
姜小帅坐在床沿上，手机屏幕亮着但什么都没看进去，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他爸妈早就知道他喜欢男生，但吴妈不知道啊！
他盯着吴所畏在柜子里翻找的背影，声音压得低低的，"阿姨…会让我们分开吗？"
吴所畏从柜子里找到相机，转身走回来在姜小帅身边坐下，他把相机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认真地看着姜小帅的眼睛，"不会！"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这是我需要解决的问题，你不要担心！你只要开开心心的跟我在一起就可以了"
姜小帅看着他，眼底那层不安慢慢褪了一些，他"嗯"了一声，然后微微侧过身，把脑袋靠在了吴所畏的肩膀上
吴所畏没有催促他，也没有急着说什么，就让他靠着，手自然地搭在他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找了个别的话题——"海口那边现在暖和吗？你带短袖了没有？"
姜小帅被他带着聊起了行李，慢慢地说着他妈收拾了哪些衣服、他爸非要带一箱白酒说跟上海的亲戚喝
吴所畏边听边搭腔，偶尔问一句"那你要不要带点这边的特产过去"，姜小帅就顺着话题接下去，眉头一点点松开了
楼下传来吴妈喊吃饭的动静
姜小帅下意识攥紧了吴所畏的手
吴所畏用力回握了一下，声音低而笃定，"没事的，相信我"
姜小帅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站起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慢慢地呼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吴妈已经摆了一桌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盘白灼虾，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排骨汤
她看到两人下来就招呼姜小帅赶紧坐，筷子已经递到他手边了，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这两天是不是又光吃零食没好好吃饭"
姜小帅接过筷子的时候偷偷看了吴所畏一眼，吴所畏正低头给他盛汤，面上什么异常都没有
一顿饭吃完，吴妈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她依旧给姜小帅夹菜夹得殷勤，依旧念叨着让他"多吃点别客气"，也依旧在姜小帅说了句"阿姨这红烧肉太好吃了"的时候笑得眼角堆起细纹
姜小帅那颗攥紧的心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他剥了一只虾放进吴妈碗里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吴所畏，吴所畏正好也看过来，眼底带着微微弯着的弧度，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吃完饭，吴妈拎了一个袋子出来，里面装着两盒点心、一包干货，还有一袋自家炸的肉丸子
她把袋子递给吴所畏，"大穹，你送小帅回去，这点东西给你阿姨，让他们路上吃"
吴所畏接过来拎在手里
姜小帅走到门口，套上鞋子，拉好羽绒服的拉链，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吴妈
吴妈正站在餐桌边收拾碗筷，围裙还没解，灯光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
姜小帅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一些，"阿姨，年后我再来看您"
吴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放下筷子转过身来看向他，眼角微弯，声音温温柔柔的，"好，等你年后回来，跟阿姨分享旅游的趣事儿"
姜小帅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吴所畏在后面也打了声招呼，"妈我们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吴妈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
"好"，吴所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回来，然后是院门合上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动静
吴妈站在餐桌边，碗筷还摞在手边没有动，她转过头，目光越过客厅的门框，落在那面墙上——吴爸的照片安安静静地挂在原处，镜框里的他微微笑着，眉眼温和
枇杷树的枝丫在窗外轻轻晃了一下，院子里的被褥在风里鼓起来又落下去，阳光照在上面，暖融融的
...
吴所畏推开院门的时候，铁门发出一声轻响，他走进屋里，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拢在餐桌周围，把吴妈的侧影照得清晰
她坐在那儿，手边放着一杯茶，已经没什么热气了，目光落在那面墙上——吴爸的照片安安静静地挂着
吴所畏的脚步停在玄关处，他换鞋的动作放轻了，但还是被吴妈听到了，她没有转头，只是声音平平地说，"送回去了？"
"嗯，送到了"，吴所畏走过去，在餐桌对面坐下来，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尖碰了一下吴妈手边那杯凉透的茶，犹豫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吴妈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到他脸上，她没有铺垫太多的话，开口的时候语气也是平常的，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在今天说出来，"大穹，你跟小帅…是在一起了吧"
吴所畏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吴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不安，甚至没有太多需要确认的疑问——像是她已经看过所有的证据，等在这里，只是等他亲口说出来
他点了头
"什么时候的事"，吴妈问
"元旦前后"，吴所畏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是我先…跟他说的"
吴妈听了，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茶杯里那层早已平静的水面，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你们这条路…难走"
吴所畏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吴妈没让他插话
"妈不是反对你，妈是…"她停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话在嘴里翻了个面才慢慢吐出来，"妈年纪大了，陪不了你走那么远"
吴所畏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这句话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反应都要轻，却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重量都要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妈…"
"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事"，吴妈的声音放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有人可能会拿这个指责你，也有人可能会拿这个中伤你...妈到时候可能不在了，也没人给你挡着"
吴所畏攥住了桌沿，他感觉到自己的指节在发白，但他没有松开，像是攥住这句话不让自己被冲走一样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的、有点哑的，"我会站稳的，我站得稳"
吴妈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担忧渐渐散开了一点，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缝隙里透出了底下流动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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