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场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白亮亮的冰面上泛出一层柔和的银光
场子里人不多，零星几个人在慢慢滑着，远处的音响里放着一首节奏轻快的歌
吴所畏牵着他慢慢滑进冰面
姜小帅一开始不太稳，一只手紧紧攥着吴所畏的手腕，另一只手伸着保持平衡，脚底下的冰刀在冰面上刮出细细的声响
吴所畏放慢了速度，微微侧着身带着他，偶尔在他重心偏移的时候收一下手臂把人带回来
滑了两圈之后姜小帅渐渐找到了感觉。他松开了攥着吴所畏手腕的手，试着自己在冰面上慢慢滑出去几步，冰刀和冰面摩擦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他滑出一小段之后转头看吴所畏，脸上挂着一种小孩子刚学会骑车的那种开心，然后身体就开始往回飘了，重心歪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被吴所畏及时伸手接住了
两个人撞在一起的时候都笑出了声，姜小帅的手臂环着吴所畏的腰，冰面上因为刚才的扑腾滑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慢点"，吴所畏扶着他站稳，手没有松开，顺势牵着他继续滑
"我这不是快会了嘛！"
"再摔两跤就更会了"
姜小帅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他重新调整好重心，这一次滑得比刚才稳了一些
两人肩并肩绕着场地缓缓滑着，偶尔超过前面的人时姜小帅会侧身让一下，手始终牵着吴所畏的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细长的白色痕迹，一圈一圈地画着不规则的圆
滑了大半个小时之后，姜小帅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两人滑到场地边缘靠栏停下
姜小帅趴在栏杆上喘了口气，偏头看着冰场里其他还在滑的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场地那头的入口处进来一群人——说说笑笑的，脚步声和冰鞋踩在地上的声响混在一起，混着几声相互招呼的喊话
吴所畏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在那群人中间停了一下——池骋走在最前面，正偏头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挂着那种他熟悉的、慵懒的弧度
他旁边是郭城宇，手里拎着一双冰鞋，正低头回手机消息
两人身边还围着五六个人，有几个是吴所畏见过的——刚子、李旺，还有几个面熟的富家子弟，其中两个人已经蹲下来换鞋了
吴所畏收回目光，侧过头去看姜小帅
姜小帅也看到了，他趴在栏杆上，目光从那群人的方向移回来，和吴所畏对视了一瞬
吴所畏重新牵上姜小帅的手，把他从栏杆边带回了冰面上，"再滑两圈？"
姜小帅点头，"最后一圈"，他反扣住吴所畏的手指，两个人重新滑进了场地中央
速度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冬夜的暖风从头顶的通风口缓缓吹下来，裹着冰面特有的那种微凉的气息
他们从场地的这头滑到那头，又从那头滑回来，经过入口附近的时候姜小帅余光扫到池骋正弯腰系鞋带，郭城宇站在旁边跟刚子说着什么，两人都还没有上冰
但畏帅两人谁也没有减速，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滑过去了，冰刀在身后划出两道平行的白痕，很快就融进了冰面上纵横交错的痕迹里
最后一圈滑完的时候，两人停在出口附近，吴所畏先上了岸，蹲下来帮姜小帅解鞋带，手指在系紧的结上灵活地绕了一下就松开了
姜小帅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又抬眼看了一眼冰场里已经上冰的那群人——池骋正被人群围在中间，姿态松散地滑着，他和郭城宇之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看起来和周围的人没什么两样
姜小帅收回目光的时候没有多停留一秒，他把冰鞋脱下来放进吴所畏拎着的袋子里，穿上了自己的鞋子，跺了两下脚感受地面实实在在的触感
"走吧"，吴所畏站起来，把装着冰鞋的袋子拎在手里，另一只手自然地伸过来
姜小帅把手放进去，两个人十指扣着，推开玻璃门走出了滑冰场
外面的冷风迎面扑过来，室内那种冰凉的空气被真正的冬天的冷替换掉，姜小帅深吸了一口，白气从唇间呼出来散在夜色里
两人的车停在不远的路边，路灯在冬夜里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姜小帅偏头看了一眼吴所畏的侧脸，他的睫毛上凝了一点点潮湿的雾气，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姜小帅没说什么，只是把两人扣着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带了带，吴所畏的右手跟着滑进了他的羽绒服口袋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脚下的雪被踩实了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白车的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又灭掉，引擎启动的低沉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
...
车子在深夜空旷的马路上慢慢滑行了一段，暖气把车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烘起来，姜小帅靠在副驾驶椅背上，刚才滑冰运动后的余热还没完全散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回家？"吴所畏扶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
姜小帅想了想，摇头，"饿了，滑完冰感觉胃里空空的"
吴所畏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那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回"，他扫了一眼路边的招牌，目光在几家店之间掠了一下，然后打了转向灯，把车拐进了旁边一条小街
街边有一家砂锅粥店，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门口没有招牌灯，只有一只老式的木牌挂在门框上方，上面写着店名
两人下了车，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老板正靠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听到门铃响抬头招呼了一声，指了指靠墙的座位
两人在角落里坐下，姜小帅搓了搓手，把菜单翻了一遍，然后点了虾蟹粥加几份配菜——白灼鲜鱿、椒盐排骨、炒时蔬，还有一碟潮汕蚝烙
吴所畏又加了两份虾滑和一份牛肉丸
粥端上来的时候锅盖掀开，白汽裹着鲜香腾起来，米粒已经熬得绵软半化了，虾和蟹的鲜味全都融进了汤底里
姜小帅舀了一碗吹了吹，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嗯~"了一声，勺子又伸进锅里舀了第二碗
吴所畏在旁边给他碗里夹着涮好的虾滑，自己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粥
他喝了两口，随意抬眼看了一眼门口
玻璃门被推开了，冷风带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池骋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的，进来之后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对上了吴所畏的目光
他身后跟着郭城宇，在池骋停下的同时，郭城宇也顺着池骋的方向看到了角落那桌，看到了正含着勺子抬头看他的姜小帅
吴所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池骋身上移到郭城宇身上
店里的暖黄色灯光下，两人肩头的薄光都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蓝，温温和和的，像冬天傍晚快要落尽的时候天边最后那一片干净的颜色——没有什么攻击性，也不是故作轻松的伪装，是真的那种舒缓下来之后、被什么东西抚平了的松弛
姜小帅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怎么动，"看出什么了？"
吴所畏也快速动了一下嘴，"心情不错"
姜小帅轻"嗯"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朝走近的两人笑了笑，语气自然，"好巧啊"
郭城宇先到了桌边，他也笑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带着点【真就遇上了】的随性，"是挺巧的，你们也在附近？"
"滑完冰出来饿了"，姜小帅用勺子指了指锅里还剩大半的粥，"这家店第一次来，还不错"
池骋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目光从桌面扫了一圈，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带着那种介于礼貌和随意之间的分寸感，"介意拼个桌吗？"
姜小帅笑着摇头，"不介意，坐吧"，他往里面挪了挪，给郭城宇腾出位置
吴所畏也往自己这边收了收，池骋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姜小帅像是随口聊起，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又带着一点客套，"你俩晚上怎么一起出来了？"
郭城宇神情极轻微地怔了一下，然后说，"朋友组织的饭局，刚结束，正好路过这边，说想吃点热的"
池骋也跟着"嗯"了一声，然后他的目光落到吴所畏面前的碗沿上，自然而然地转了话题，"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看你俩点的都是粥和海鲜，要不要再加点别的？"
吴所畏扫了一眼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白灼鱿鱼还剩大半碟，椒盐排骨也还没吃完，蚝烙的瓷盘里还有两块，"先吃吧"，他说，"吃完不够再拿"
池骋没有接话，直接抬手叫了服务员，他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店里特色的蒸菜——虾饺、烧麦、凤爪，还有一屉排骨蒸陈村粉
郭城宇已经在旁边拆了碗筷的包装，他低头把池骋面前那副碗筷用茶水涮了一遍，杯子冲了一下，整齐地摆到他手边，然后才拆自己那套，同样涮了一遍
吴所畏和姜小帅坐在对面，把这一幕收进了眼底，两人几不可察地对视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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