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接过纸袋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今天看着心情不错"
池骋歪了一下头，像是想了想，然后说，"还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郭子聊开了点"
吴所畏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拎着纸袋往自习室走的时候，心里那颗悬了挺久的石头终于往下落了一点
虽然他不知道池骋和郭城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种被阴云罩着的气场散开之后，连带着他看到池骋的时候自己也轻松了一些
姜小帅那边也差不多
郭城宇最近几次找他的时候，身上的那层沉郁感淡了不少，虽然话还是不算多，但他坐在旁边的时候不会像之前那样，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弓着背
有一回两人在学校后街那家粥铺吃饭，郭城宇低头喝了两口粥之后忽然说了一句"池子最近没找我麻烦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
姜小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心里有个念头转过——这俩人，大概是稍微好了一点
畏帅两人偶尔在晚上视频的时候会提起这件事
吴所畏说"池骋今天看着正常了不少"，姜小帅就接"郭城宇也是，前两天还主动问我要不要吃夜宵"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一眼，那种不需要多说的默契彼此都读得懂——松一口气，替他俩也替自己
但关于池骋和郭城宇的话题常常说不了几句就拐了弯，毕竟考试周才是眼前的大山，放假后的安排才是两个人更愿意花时间去聊的东西
"我爸妈说今年想去暖和一点的地方过年"，姜小帅趴在宿舍床上，手机竖在枕头边上
屏幕里的吴所畏正靠着床头翻一本专业课的书，听到这句话抬眼看了他一下，"打算去哪？"
"没定呢"，姜小帅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侧躺，"我妈说三亚，我爸说云南，两人在家庭群里吵了三天了，你呢？阿姨有安排吗？"
吴所畏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她说想在家过年，说是去年没怎么好好过，今年要把年夜饭做全了"
姜小帅听着这话，眉眼微微弯了一下，"那挺好，到时候我给你发红包，你替我给阿姨发一份"
"你自己发给她不就行了"
"我发她肯定不收啊"，姜小帅理直气壮，"你发她说不定就收了，她对我有滤镜"
吴所畏被他逗笑了，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你对她也有滤镜"
"这叫双向奔赴！"
两人又说了几句关于考试周复习计划的安排——姜小帅那本《病理生理学》还有三章没看完，吴所畏的《金融市场与机构》课后案例题要重新过一遍
说着说着时间就滑到了十一点半，姜小帅打了个哈欠，屏幕里的人也跟着眨了眨眼
"睡了"，姜小帅说
"嗯，晚安"
"晚安！"
挂了视频之后床上的小空间安静下来，姜小帅把手机搁在一边，翻了个身对着墙
他在黑暗里慢慢闭上了眼睛，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复习计划，又过了一遍寒假可能会去的地方，最后那个念头落在了一件事上——不管是去三亚还是云南还是哪儿，反正能跟吴所畏一起过的假期，去哪里都挺好的
屏幕那头的吴所畏也把手机放了下来，他靠着床头没有立刻躺下去，看着天花板上路灯透过窗帘投下来的模糊光影发了一会儿呆
想到姜小帅刚才说"你替我给阿姨发一份"的时候那个理所应当的语气，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关了灯，在黑暗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考试周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图书馆的座位从早到晚都是满的，走廊里有人捧着咖啡边走边背，宿舍楼熄灯之后走廊的声控灯下面也三三两两蹲着翻书的人
吴所畏和姜小帅的手机聊天记录从之前的"今天想吃什么"变成了"中午图书馆见"和"几点考完"，约会什么的完全被搁置了，唯一的碰面就是在食堂快速扒两口饭然后各自奔赴下一场考试
也正是在这个缝隙里，池骋和郭城宇像是抓住了什么时机似的
第一天是池骋来的，那天吴所畏考完一门出来，站在教学楼门口等姜小帅过来，就看到池骋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一见到他就递过来一杯，"你俩一人一杯，姜小帅的我等下送去他那边"，语气自然得像在做一件早已习惯的事
吴所畏接过奶茶的时候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池骋就已经转身往医学系的方向走了
第二天换成了郭城宇，姜小帅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看到郭城宇靠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红豆包，说是"路过那家店顺便带的"
姜小帅接过袋子的时候指尖被烫了一下，郭城宇就把袋子又往回拎了半步，把自己手上那杯常温的跟他换了一下
姜小帅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谢谢"
第三天是池骋送来的水果盒，第四天是郭城宇送来的鸡汤，第五天又轮到池骋送夜宵，第六天是郭城宇打包的餐厅菜
有时候是两个人各自出现在不同的人的考场外，有时候是两个人一起来的，一个递给吴所畏一个递给姜小帅，交接完就走了
他们像是掐着表算好了每场考试的时间，总是在吴所畏或者姜小帅刚结束考试的时候出现在门口，手上拎着东西，话不多，放下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而且他们的态度和之前全然不同了——之前的池骋哪怕在低落的时候也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之前的郭城宇说话时总是带着那种试探和算计的余味；但这一周里，那些东西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软垫包了起来
池骋递东西的时候甚至不会多停留一秒，只是说一句"刚路过，顺手带的"，然后点点头就走了
郭城宇也是一样，把东西塞到姜小帅手上之后还会补一句"可能凉了，趁热吃"，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
畏帅两人的防线就是在这一个星期里慢慢松动的
最初他们还跟对方报备一下
【今天池骋又送东西了】
【郭城宇也是，送来一盒樱桃】
两人在晚上视频的时候会把当天收到的"补给"互相盘点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他俩又来了】的无奈
到了第三天，【池骋送了奶茶】这句话已经变成了聊天记录里随手带过的一句，不再需要专门汇报了
到了第五天，姜小帅在食堂咬了一口郭城宇送来的酱肉包，只是顺手给吴所畏拍了张包子的照片，配文【好吃】
吴所畏回了个【我也收到了】，两个人都没有多说
到了第七天，吴所畏从图书馆出来看到池骋递过来的温热的甜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站在那里跟池骋聊了半句关于考场上的题目难不难，走的时候甚至没有想起来要告诉姜小帅
池骋和郭城宇就这么在考试的缝隙里，不声不响地插了进来，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只是递东西、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就走，像两道贴着墙根渗进来的水，没有声响，但一天一天地浸湿了原本干爽的边界
他们给的也不是什么刻意讨好——就是些实际的、用得上东西，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不需要专门的感谢
吴所畏在第四天晚上喝着池骋送来的汤的时候想了一下这件事，得出的结论是【算了，考试要紧】
姜小帅在第六天晚上啃着郭城宇送来的烤红薯时也过了一下脑子，念头同样落在【考完再说】上
考试周结束的那天傍晚，天边烧了一层薄薄的橘红色
吴所畏在宿舍楼下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姜小帅背着书包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书包带子在肩上一颠一颠的，脸上带着卸下了所有考试之后的那种松弛和明亮的笑意
他跑到吴所畏面前第一句话就是，"考完了！"
"考完了"，吴所畏伸手接过他的书包，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了，他没有提别的，只是偏头看了姜小帅一眼，问，"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姜小帅在他旁边走着，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口的方向去，步伐一致，肩膀偶尔碰一下又分开，"主要是不用再啃书了，感觉吃白米饭都是香的"
两人最后选了学校西街一家小炒店，因为不想跑太远，也因为考完试的这天晚上，满街的馆子都坐满了刚解放了的学生
他们等了一小会儿才有座位，在靠墙的角落坐下来
菜是姜小帅点的，吴所畏负责倒茶和涮碗，两人之间隔着一盘正在冒热气的干锅花菜，筷子的来去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吃到一半的时候姜小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含着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明天我得回去了，我妈已经打了三个电话确认我几点回"
吴所畏把自己碗里那块没动的排骨夹到他碗里，"我送你"
"不用，又不远，我坐地铁就回去了"，姜小帅把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声音软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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